第1章
老公突发脑出血后,他的灵魂困在了家里的智能音箱里。
我拿着我们的婚戒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这个傻女人,哭得那么伤心,肯定不知道我偷偷把她的叶酸换成了避孕药,更不会知道我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给了沈若仪。”
我眼泪顿时就止住了。
沈若仪是我的弟媳,小叔子因抢劫坐牢后,公婆就对她言听计从,生怕她要改嫁。
我立马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转头到法院提起诉讼,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为由,收回了股权。
股权收回那天,在医院里看着他插满管子的身体,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希望他能醒来当面给我个解释。
可我刚回到家中又听到他说:
“还好我给她买了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若仪。”
“只要她的车速超过100,刹车就会失灵,早晚有一天她会出车祸死掉。”
“若仪怀了我的孩子,她拿到钱后,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傻逼。”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掏出手机打给了医院。
“喂?医院吗?我是病人陆泽年的家属,我们放弃治疗了。”
1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告诉我:“病人脑部出血面积太大,已经深度昏迷。醒来的希望......非常渺茫。”
婆婆一听,当场就抹起了眼泪,身体晃了晃,一旁的弟媳沈若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妈,您别太伤心,小心身体。”沈若仪柔声细语地安慰着,视线却不着痕迹地从我脸上一扫而过。
婆婆被她搀扶着,转头对我说道:“都怪你,要不是泽年为了挣钱养你,能累倒在工作岗位?你倒好,为了备孕把公司交给泽年,做起了甩手掌柜,公司又不是泽年一个人的。再说了,这么久了你怀上了吗?”
“我可怜的儿啊......”
说着婆婆又哭了起来,沈若仪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安慰道:
“妈,你也别怪嫂子了,嫂子不也是想给陆家延续香火吗。”不经意间她轻抚自己的小腹,话头一转,“只是可惜,嫂子这身子骨不争气,不过您放心,只要大哥醒来,以后孩子还是会有的。”
我看着她们那副婆慈媳孝的画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叔子陆泽凯因抢劫入狱后,婆婆对这个守寡的弟媳就格外上心,几乎是有求必应。我只当她是怕沈若仪改嫁,将来小叔子出狱后找不到媳妇。
可现在看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面对婆婆的指责,我无言以对,也不想惹她生气,毕竟半年多了,我确实没怀上陆家的种。
我不禁有些自责,只好到缴费处又交了些钱,并嘱咐医生一定要救回我老公。
回到家里,我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沙发上。
我摩挲着我们的结婚戒指,眼泪决堤而下。
就在我哭得肝肠寸断时,客厅角落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蓝色的光圈。
“叮咚——”
紧接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傻女人,哭得那么伤心,肯定不知道我偷偷把她的叶酸换成了避孕药。”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陆泽年的声音!
我一定是太伤心,出现幻听了。
可那个声音没有停,反而更加得意:“她更不会知道,我趁她备孕的这段时间把公司10%的股份已经转给了若仪。等我醒来,若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我的一切。”
若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闪着蓝光的音箱。
一个荒唐的念头击中了我——陆泽年的灵魂,被困在了这个音箱里!
手里的戒指,瞬间变得无比滚烫。
我松开手,任由它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在这一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气游遍我的全身。
我站起身,走到音箱前。
陆泽年的灵魂似乎并未发觉自己说的话我能听到。
此时变得沉默,我掏出手机,连接到了音箱。
戴上耳机,我甚至能听到他灵魂的呼吸声。
2
我俯身,捡起地上那枚婚戒,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私人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我需要你立刻帮我起草一份诉讼状。”
我的声音很平静。
“诉讼对象是沈若仪,陆泽年的弟媳。诉讼缘由是,陆泽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我名下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了她。我要求法院判决此次转让无效,并立即收回股权。”
电话那头,张律师干脆地应下:“好的温总,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我正准备去书房拿公章,婆婆和沈若仪推门而入。
婆婆一脸怒容,显然是听到了我刚才的通话。
“温知许!你还有没有良心!泽年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就开始算计家产了?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
沈若仪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扶着我婆婆,“妈,您别生气,嫂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嫂子,股权的事是大哥的意思,泽凯坐牢了,他只是心疼我,想给我和......给我一份保障,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告我呢?”
她话说得巧妙,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我懒得跟她们废话,这时耳机里传来陆泽年灵魂的声音。
“若仪别怕,哭,哭得委屈点!就说是我自愿赠与你的,合同上那个签字是我模仿温知许的笔迹签的,她没证据证明她不知情!”
“就这么说,她拿你没办法!这个蠢女人,斗不过我们的!”
我心里只觉得好笑。
沈若仪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这么说了:“嫂子,大哥给我看过那个合同......合同是你签了字的,你怎么能反悔呢?”
婆婆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就是!白纸黑字写着,你还想抵赖不成?我们陆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媳妇!”
“是吗?”
我轻轻开口,打断了她的咆哮。
我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扫过她们这对婆媳的嘴脸。
“模仿我的笔迹签字,确实很难找出破绽。”
沈若仪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话锋一转:“但是,任何股权转让,都必须经过半数以上股东的同意并签字,才能生效。”
“给律师打电话之前我特意问过了,公司其余的股东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我看着她们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你们猜,在法庭上,是我这个大股东兼法人代表的证词有效,还是你们手上那份伪造签名的合同有效?”
沈若仪的脸一瞬间血色褪尽。
婆婆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我当着她们的面,把和股东们的聊天记录截图直接发给了张律师。
沈若仪慌了,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当然不甘心,私下找过我很多次,软硬兼施。
一会儿说我们是一家人,泽年也是为这个大家考虑;一会儿说等陆泽年醒来后一定会生气的。
我则是以不变应万变,有序地推进案件的进程。
法院的判决下得很快,没有任何悬念。
股权被成功收回。
耳机里传来陆泽年气急败坏的咒骂。
可骂着骂着,他又阴冷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还有后手。”
3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听他继续说道:
“你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我早就动过手脚了。只要车速超过一百,刹车就会彻底失灵!”
他还在说。
“我还给你买了五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是若仪。只要你死了,这笔钱就足够若仪和我们的孩子好好生活了!”
耳机里的每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将我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剐干净。
他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若仪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她确实很喜欢我那辆车。
每次我开车载她,她都会摸着真皮座椅,语气酸溜溜地说:“嫂子,你可真幸福,不像我,命苦。”
之前我还可怜她年纪轻轻守活寡,现在只觉得讽刺。
一个狠毒的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我找到因为股权被收回而一脸消沉的沈若仪。
她看见我,眼神躲闪,一副想骂又不敢的憋屈模样。
“若仪,”我主动开口,“你不要怪嫂子,毕竟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要是真把股权给了你,其他股东会有怨言的。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不该闹得这么僵。”
沈若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低头。
婆婆从房间里走出来,闻言也狐疑地看着我。
我没理会她,从包里拿出那把带着跃马标志的车钥匙,直接放在沈若仪面前的茶几上。
“这辆车,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
我轻言细语地继续说道:
“就当是嫂子给你的补偿。以后我在公司忙,泽年还需要你多照顾,你有了车往返医院也方便。”
沈若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想拿,又不知该如何收下这份厚礼,眼神求助似的看向婆婆。
婆婆的脸上此时乐开了花,贪婪地推了她一把:“你嫂子给你,你就拿着!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看着她们这副嘴脸,心中冷笑。
4
沈若仪的眼睛死死粘在那把法拉利钥匙上。
“嫂子,这......这太贵重了。”她嘴上推辞,身体却很诚实,眼睛一秒也没离开过那把钥匙。
“拿着吧!你嫂子一片心意!”婆婆一把将钥匙塞进了沈若仪手中,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耳机里传来陆泽年焦急的声音。
“若仪不能拿,快放下,那辆车不能开啊!”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讥讽。
着急了?
沈若仪握紧了那把车钥匙,像是抓住了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
“谢谢嫂子!我这就去医院看看大哥。”
说完就拿着钥匙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兴奋的“哒哒”声。
“你开慢点!”婆婆还在她身后嘱咐了一句。
听到那辆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轰鸣,我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烟袅袅飘向空中,我抬手放在茶杯上方,感受着蒸汽的温度。
婆婆在客厅里笑得合不拢嘴。
我听着恶心,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耳机里是陆泽年疯狂的咆哮。
“傻逼。”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医院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喂,医院吗?我是陆泽年的妻子,温知许。”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耳机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我顿了顿,对着话筒:
“我们家属商量决定,放弃治疗。他每天的医药费太贵了,我们家承担不起。”
“请现在就拔掉他的维生设备吧。”
“不——!!”
耳机里,陆泽年的灵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啸!
“温知许!你敢!你这个毒妇!你不能这么做!”
他疯狂地嘶吼着,声音因绝望而扭曲。
“若仪会拿到保险金的!她会拿到五百万!她会拿那笔钱来救我的!你这个贱人!!”
与此同时,城南高架上。
沈若仪正享受着旁人艳羡的目光,她将油门一脚踩到底,感受着强烈的推背感带来的极致快感。
车速仪表盘的指针飞速越过了100的刻度。
可当她踩下刹车时,脚下却是一片空虚。
没用!刹车失灵了!
她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被恐惧取代。
第2章
5
跑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嘶吼着一头撞向了坚硬的护栏......
“砰——!”
我将手机随意地放在桌上,按下了外放键。
手机里,本地新闻APP推送的一条紧急播报:
“最新消息,城南高架刚刚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红色跑车失控撞上护栏,车主当场......”
冰冷的女声播报,与耳机里陆泽年撕心裂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荒诞又美妙的交响乐。
“温知许!你杀了她!你杀了我的若仪和我的孩子!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装作听不到,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映出我平静的脸。
警方对车祸的定性没有任何悬念:意外。
耳机里陆泽年疯狗一样的咒骂从未停歇。
“温知许,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面不改色地签下字,对警察礼貌道谢,然后前往医院。
一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听见婆婆哭哭啼啼的声音。
“我的儿媳啊!你死得好惨啊!”
她一看见我,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疯了似的扑过来,幸好被护士拦住了。
“都怪你那辆车!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媳妇!”她拍着大腿,对着来往的人哭诉我的“罪状”。
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这场戏,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耳机里,陆泽年还在嘶吼:“听见没!妈都知道是你害的!温知许,你等着,等我醒了,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我权当是耳边风,他不可能醒过来了,医生拔掉维生系统那天他就彻底死了。
就在婆婆闹得最凶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婆婆立刻爬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医生!我儿媳怎么样了?”
医生神色复杂:“病人......命是保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是,由于车祸时脑部受到剧烈撞击,虽然抢救了过来,但......已经成了植物人。”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耳机里陆泽年的咒骂也停了。
植物人?
我差点笑出声。
陆泽年,你的若仪没死,但她会像你之前一样,变成一个只能呼吸的活死人。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医生看着我们,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另外,在抢救过程中,我们发现病人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胎儿目前状况稳定,保住了。”
婆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出喜色。
她一把推开医生,冲到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毫无生气的沈若仪,激动得浑身发抖。
“没绝后!我们陆家没绝后!”她像是疯了一样,又哭又笑,“这是我们陆家唯一的种啊!我的金孙!”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机里也爆发出陆泽年劫后余生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活着!”
“温知许,你听到了吗!我儿子还活着!就算若仪成了植物人,只要我的种还在,你就输了!陆家的一切将来都是我儿子的!你一分钱休想拿到。”
我看着玻璃窗里躺着的沈若仪,又看了看窗外欣喜若狂的婆婆,再听着耳机里陆泽年得意的笑声。
你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点。
6
我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耳机里陆泽年癫狂的笑声。
我暂时关闭了耳机,嫌他吵。
陆家的一切都会留给你儿子?
我唇角扬了扬。
陆家,很快就要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起一个人,陆泽年的亲弟弟,沈若仪的正牌丈夫,陆泽凯。
那个因为抢劫入狱,脾气暴戾的男人。
我记得,他曾因为沈若仪多看了别的男人一眼,就把对方的胳膊给打折了。
对他来说,沈若仪是他的私有物,不容任何人觊觎。
这就够了,一个绝佳的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我驱车来到城郊的监狱。
“你好,我申请探视陆泽凯。”
“请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微笑着回答:“家属。”
可惜,我的探视申请被驳回了。
监狱认为我不是陆泽凯的妻子。
也罢。
我转身去了趟文具店,买来信纸和信封。
回到车里,我铺开信纸,笔尖在上面缓缓划过。
用词温和,充满“善意”,像一个真正关心小叔子的好大嫂。
“阿凯:
见字如面。
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哥泽年他......人已经没了。若仪出了车祸,家里现在就靠我一个女人撑着,实在是辛苦。
不过你放心,家里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若仪有身孕了,咱们陆家有后了,妈高兴得不得了。
你安心在里面改造,争取早日减刑。等你出来,咱们一家人,就能真真正正地团圆了。”
写完,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沈若仪的B超单,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另一张,是我特意拍下的,沈若仪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照片。
我将这两样东西,连同信纸,一起塞进了信封。
陆泽凯是三年前入的狱,算算时间,他会立刻明白,这顶绿帽子戴得有多结实。
打开耳机,陆泽年还在做着他儿子继承家业的美梦。
“等我儿子长大,他就能接管公司,到时候整个集团都是我儿子的!”
“温知许,你就等着看吧!看我儿子怎么把你赶出陆家!”
我听着他的蠢话,开车到邮局,将那封信邮寄了出去。
陆泽年,你放心。
你的“好弟弟”,出狱后,会帮你好好“照顾”沈若仪和你孩子的。
7
监狱阅览室里,那封来自“家”的信,在陆泽凯手中显得格外单薄。
“阿凯:见字如面。你哥泽年他......人已经没了。”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嚼碎了。
大哥死了,媳妇沈若仪出了车祸,大嫂温知许一个人撑着家。
字里行间,都是一个长嫂的体贴与关怀。
直到他看见那句“天大的好消息”。
“若仪有身孕了,咱们陆家有后了,妈高兴得不得了。”
陆泽凯的眼神定住了。
他入狱三年了。
孩子是谁的?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信封里掉出的那张B超单,还有那张沈若仪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他心如刀绞,但是他默默忍下了一切。
周围的狱友只看到,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陆泽凯,突然安静了下来。
狱警们都说,陆泽凯家逢大变,这是伤心过度,怕是要转性了。
从那天起,陆泽凯真的“转性”了。
他成了模范囚犯,积极改造,任劳任怨,脸上甚至挂着谦卑的笑。
狱警们很欣慰,以为是家庭的变故让他幡然悔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悔悟,那是仇恨在心里搭起了一个倒计时的沙漏。
他用完美的表现,换来了一纸减刑令。
出狱那天,他没通知任何人,穿着一身旧衣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站在家门口,他听见了屋里传出来的母亲的笑声。
他推开了门。
客厅里,他妈正逗一个小男孩玩耍,脸上都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孙,奶奶的宝!你看你看,奶奶给你摇铃铛!”
他妈看见门口的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拨浪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阿凯?”
陆泽凯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那双在牢里磨砺得愈发阴沉的眼睛,先是扫过他妈面前的那个孩子,然后,又缓缓转向沈若仪那间紧闭的房门。
“你......你越狱了?还是提前了?”他妈下意识抱起孩子,往后退了两步,“阿凯,你听妈说,这事儿它......”
陆泽凯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他妈吓得嘴唇直哆嗦,却见陆泽凯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孩子。
她赶紧抱着孩子躲进自己屋内,想要反锁房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陆泽凯也跟了进来。
他伸出双手,一把将那个孩子抢了过去。
男孩被这粗暴的动作吓得放声大哭。
可陆泽凯像是没听见,他举着那个孩子,眼神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8
我刚把车停稳,就听见屋里传来婆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进到屋内,我听到陆泽凯在婆婆屋内咒骂。
他出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我没有立刻掺和进去,而是先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了那个智能音箱。
我把它轻轻放在客厅内一个绝佳的听音位置。
这样的好戏,要让陆泽年也听个清楚。
然后我才走进婆婆的屋内。
陆泽凯单手拎着那个啼哭不止的男孩,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孩子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婆婆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陆泽凯的大腿。
“阿凯!你冷静点!你听妈说!”
陆泽凯眼睛微眯,死死盯着手里挣扎的生命。
婆婆见状,彻底崩溃了,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个秘密:“你不能动他!这是你哥的种!是我们陆家的根啊!”
“呼......”
我长出一口气,这老太婆什么都知道,我故作惊讶地说道:
“妈,你说什么?这是陆泽年和沈若仪生的孩子?”
陆泽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那眼神,像是地狱来的恶魔。
“你说什么?我哥的孩子?”他的声音沙哑,“我在里面蹲着,你就在外面眼睁睁看着我哥给我戴绿帽子?!”
怒火彻底吞噬了他。
他掐着孩子脖子的手猛然收紧。
“不要!”
婆婆尖叫着不知道从哪摸来一把水果刀,直接横在了自己脖子上,刀刃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你要敢掐死他,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陆泽凯看到母亲以死相逼的架势,流下了悲愤的泪水,他掐着孩子的手也松了。
他脸上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慢慢转化为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把孩子往婆婆怀里一扔,转身,大步走向沈若仪的房间。
经过我身边时,他什么都没说。
婆婆抱着孩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陆泽凯走进了那间卧室。
耳机里,陆泽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阿凯!你要干什么!若仪!若仪是无辜的!要怪你就怪我。”
陆泽凯不可能听到他的话,只见他拿起枕头捂住了沈若仪的口鼻。
“你这个贱人,老子在里面坐牢,你他妈的勾引我哥是吧?我弄死你!”
几分钟后,沈若仪再无动静。
婆婆似乎早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并没有阻止这一切。
我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婆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我反锁了房门,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这里发生命案了。”
几乎就在我挂断电话的同时,耳机里传来陆泽年绝望的哀嚎。
“啊啊啊啊——!温知许!你为什么不阻止阿凯!你这个毒妇!帮凶!”
我冷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多会儿,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警察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陆泽凯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沈若仪的床边,手里还抓着那个压在她脸上的枕头。
婆婆抱着孩子,瘫在地上,已经吓得失了神。
我主动配合,把家里监控调给警察看。
9
警局里,陆泽凯对杀害沈若仪的事实供认不讳,没有丝毫辩解,脸上是一种解脱般的麻木。
婆婆目睹了小儿子杀人,彻底疯了。
她经常抱着那个孩子,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我的乖孙”、“陆家的根”,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后来我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至于那个孩子,他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我把他送到了福利院。
一夜之间,陆家彻底沦为本市最大的笑柄和谈资。
我回到那个已经彻底清净下来的家。
客厅里,那个黑色的智能音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我走过去。
往日里那些恶毒的咒骂消失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若仪......我的孩子......阿凯......”
他像个卡顿的复读机,一遍遍重复着这些名字。
我拉了张椅子,在音箱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陆泽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第一次主动地与他的灵魂对话。
音箱里的呢喃停住了,一阵不稳定的电流声之后他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灵魂在音箱里?”
我笑了笑。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电流声骤然变得尖锐,我听得心烦,大声说道:
“你还记得那辆红色保时捷吧!刹车是你动的手脚吧?车速过一百,刹车就会失灵。所以,我把它送给了你最爱的若仪。”
“你说沈若仪怀了你的孩子,这倒是提醒我了。”我继续说,“所以,我给阿凯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他喜当爹了。我只是个好心的传话人,不是吗?”
“啊......啊......”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我敲了敲桌面,“报警电话,也是我打的。我得保证,警察能第一时间赶到,抓个现行。”
我看着音箱。
“你布下的局多完美啊。你把我的叶酸换成了避孕药,想让你妈认为我不能生育,好支持你和沈若仪干些苟且的事。你还想让我死,让你心爱的女人和孩子继承一切。可惜......”
“你喜欢的女人被你弟弟亲手杀死了,你的孩子被我送去福利院了,你的弟弟二进宫,我估计判个死刑不是问题。你的母亲亲眼看着你弟弟杀人,被刺激得疯掉了,我把她送去了精神病院......他们,都是被你推向毁灭的。”
陆泽年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温知许,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都是你......是你害了他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站起身,笑道。
“你还想做鬼?你以为我会给你做鬼的机会吗?”
说着,我走到墙边,手放在了音箱的电源线上。
“你还是安心地投胎去吧。”
“啪嗒。”
我拔掉了音箱的电源。
10
电源线被我扔在地上。
世界是如此的安静。
我看着那个智能音箱,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只要它的物理形态还存在,陆泽年就还没有彻底消失。
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我从储物间翻出了陆泽年以前买的工具箱。
我拿出螺丝刀和尖嘴钳。
耐心地剪断每一根连接线,拆下每一颗螺丝,把所有零件摆放在地上,像是一场告别仪式。
做完这一切,我将地上的零件一股脑地扫进了一个鞋盒里。
我开车来到郊外的墓园。
我找到了陆泽年的墓碑,照片上的他依旧笑得温文尔雅。
我在他的墓碑前挖了一个坑。
然后,我把鞋盒埋了进去。
“现在,你们一家人,可以在地下‘团聚’了。”
我轻声说完,转身走向我的车,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再回那个充满腌臜回忆的家。
我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把房子挂牌出售,不到一周就遇到了爽快的买家。
签合同那天,我最后一次走进那栋房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散角落里的阴冷。
我利落地签下名字,将钥匙交给新房主,转身离开。
随后,我联系了律师,开始清算陆家的所有资产。
陆泽年名下那些房产、豪车、基金,都落在了我的名下。
最后,我驱车去了市郊的监狱。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再次见到了陆泽凯。
他眼里曾经的暴戾和疯狂,如今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灰败,整个人像一截枯木。
我拿起电话听筒,声音平淡无波。
“你妈在精神病院里,情况不太好。”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医生说她彻底疯了,见到个女的就以为是沈若仪,还经常抱着枕头喊‘我的乖孙’。”
“至于那个孩子,我已经送去福利院了。”
“你......”他终于开了口。
“我什么?”我反问,“你恨我给你写那封信吗?陆泽凯,如果不是你哥自私,不是你妈偏心,你们一家会走到今天?”
我看着他眼里最后的光,被我一句话浇灭。
“好好反省吧,”我放下听筒,站起身,“争取......这辈子别出来了。”
走出监狱,阳光正好。
融化了我身上那层沉重的外壳。
我在购票软件上买了一张去南方海滨城市的火车票。
我想来一场没有终点、没有计划的旅行。
列车开动时,我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那些高楼,那些街道,此刻都和我无关。
我的新生,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