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语岁一惊过后,重重磕了个头。
春姨娘更是立即起身安排开。
得了周瑾弋的允许,官差也没拦着。
只是已经有人悄悄在疑惑,周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很快,有家丁抬来了棺材,有婢女端来了水。
程语岁没想到的是,殓服娘亲竟然也已悄悄为自己备好了。
……
只一刻钟,一切从简。
廖氏入棺,棺材放于府门外。
程语岁牵着程乐依磕了头。
头磕完,将军府的大门也彻底阖上。
一品镇国大将军府,塌了。
-
将军府一众人等,被押往监牢。
挨完沿路百姓的指指点点,程语岁在入狱前再次崩溃,心跌入谷底。
为什么是来诏狱。
没有去大理寺监牢,不会有三司会审了吗,果真如周瑾弋所说父亲失职板上钉钉?
男女要分开羁押,主子下人也分开羁押。
被拖走的二叔突然回头,大声喊道。
“程家护国护民数十载,即便一次失利,也断没有赶尽杀绝的道理!活着!你们一定要活着!”
程乐依哭哑了嗓子:“二叔……”
程语岁喉头哽痛,握紧了幼妹的手,朝二叔点了点头。
二叔说得对,即便一朝失利,至少女眷还有活命的希望。
只是进了诏狱,便不可能清清白白走出去。
最终不是浣衣局,便是去教坊司。
二叔这是怕她们不甘受辱自尽,所以才拼着一口气做出最后的叮嘱吗。
–
诏狱监牢在地下,暗无天日,隔绝声音。
走进去的一瞬,顿时被腥闷之气裹挟,更有一股道不明的寒凉之气袭来。
程乐依往春姨娘身边躲了躲。
官差把她们推进了靠前的监牢里,靠前的监牢尚能借着一点油灯看清彼此,越往里,漆黑一片。
春姨娘自从进了诏狱一句话没说。
程语岁挨着她坐下,“姨娘。”
春姨娘扭头看向她,早已哭肿的眼汩汩冒着泪。
“二姑娘,我不能!我不能去教坊司,我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我。我不能……我自小跟着你母亲,她便是我的天,后来又有了将军,我的人我的心都是将军府的,都是老爷夫人的,我怎么能去教坊司呢,我不能。不可以,不可以……”
程语岁紧紧抓着她手,提醒她“乐依还小”。
女儿尚小,做娘的怎么能倒。
程乐依被吓到。
“二姐,什么教坊司,姨娘在说什么?”
旁边的监牢传来沙哑的嗤笑。
“能去教坊司倒是你们的福气,一直关在这里,才是折磨!”
说完,她头一下一下的撞墙,只隐隐能见她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脸都看不真切……
程乐依被吓得一句话不敢再说。
春姨娘抱着膝盖,还在呢喃着“不可以”。
程语岁紧紧贴着她,又把程乐依抱在怀里,监牢再次安静下去。
入狱第一天,没人给她们送吃的。
即使没吃的,第一天进来该拉的还得拉,她们忍受着窝去角落里释放的屈辱……
程乐依很懂事的没闹。
晚上,三人挤在一起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程语岁原以为一夜过去,原本的风寒会加重,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怕她死了,头疼竟然好了一些。
早餐,是狱卒丢进来三个干冷的馒头。
没人嫌弃。
哪怕是沾了脏污的地方,也不舍得丢弃。
地牢里不辨时辰,没吃的没喝的,她们尽量不说话,就这么挨。
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晚上,开始了新的一餐。
程乐依太饿了,将军府三姑娘的姿态早已没有,满满扒拉一口,刚嚼一下,又尽数吐了出来。
安静了许久的她再次哭出来。
因为饭里有沙子,猛的一嚼,磕酸了牙,心更酸,眼更酸。
程语岁慢慢吃着,她说:“至少不是馊的。”
春姨娘也慢慢吃着,时不时吐出点东西。
看姨娘跟姐姐如此,加之肚子实在饿,程乐依一擦眼泪,重新端起了缺了一个口的碗,慢慢吃了起来。
殊不知,她们默默吃着,外面的狱卒也瞎聊起来了。
“真没想到,这一品大员的女眷,竟然这般沉稳,到现在都没闹呢,东西也都吃了。”
“到底是将军府的人,可惜了。”
“嗐,这大将军,怎么就老马失蹄了。”
“都少说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