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半夜来了教坊司的事,周瑾弋一早就收到了消息。
石风也没想到太子带伤都要去看一下,忍不住嘀咕。
“原以为,以太子的脾气,程姑娘拒了那药,以后就算是成了太子的人,怕是也没好日子过。可这一场小小刑罚,他居然半夜过去了。”
周瑾弋才懒得揣测没发生的事:
“有没有好日子过,以后且看着就是。查出来皇后到底因为什么缘故让她去教坊司了吗?”
石风摇头:“没有。只知道太子曾去找皇后闹了几句,最后离开凤仪宫时已然平静了下去。”
太子为什么不满,自然是因为如果程语岁去了浣衣局,同在宫中太子更好办事。
可到底皇后插了一手,皇上也应了皇后的意。
如果这里边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那就是帝后没把程语岁当人看,极度厌恶程家的人。
周瑾弋喉间细微响动,吐出一句:“真是可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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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弋把这些抛诸脑后,轻松上朝去,竟然半路遇到了太子。
他顿步抬手:“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很是高兴,自从周瑾弋愿意代他送药,一起做了这欺君之罪的事,他就知道传说中这油盐不进的指挥使也是能用钱收买的。
何况父皇年迈,而他风头正盛,该如何选,周瑾弋自然是不傻的。
只程语岁那种拎不清的玩意,竟然拒绝了。
原本可以继续富贵生活,这下好了,被母后送去了教坊司!
嘁,才几天,被折磨吐了血。
只是想起昨晚所见的病弱美人,身子又是一热,等着吧,等他伤愈,她就得伺候他!
等他玩腻了,她才能去伺候别人,这就是她的命。
虽然暂时不能睡程语岁,太子心情还是颇好。
“周指挥使免礼,不用跟本宫见外,说来上次的事还多亏了你帮忙。”
周瑾弋知道说的是传话的事,他再次致歉:“事情没成,惭愧。”
太子笑着摇头:“是她选了地狱道,与你何干。说起来,世人都看错了你,都说你冷酷无情,你竟允了那罪妇入殓。”
周瑾弋皮笑肉不笑:“毕竟是太子殿下想要的人,总要多两分照看。”
太子原先是怀疑过周瑾弋这样的人是不是也难过美人关,否则为何会让程夫人入棺。
可昨晚知道了程语岁被折磨得半死周瑾弋也不曾有什么动作,只是让王嬷嬷别弄死了,他便知道了周瑾弋确实对程语岁无意。
更何况现在听周瑾弋自己说,当初的那点怜悯还是看在自己的面上,更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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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周瑾弋又被靖安帝叫去了后边的勤政殿。
大家见怪不怪,谁让周瑾弋得陛下心呢。
勤政殿内,周瑾弋一板一眼说着教坊司的月度情况,自从上次收拾了一次,从教坊司这条线暂时还没有发现明显的结党营私,贪污狎妓等事情。
这些都是常规事务,接下来要汇报的才是靖安帝最关心的。
程家二爷斩首那天,竟然有人敢劫囚!
“禀皇上,劫囚的三名男子身份已经查清,路引藉册是真的,顺着查到了籍地,当初因天灾落草为寇涨了一身的本事,后来入了京,靠蛮力过活,邻居说这几人受过程家的恩。”
靖安帝手指轻轻摸着镇纸边沿:“是为了报恩?报恩值得把命搭上?还以为是程家暗中培养的人呢。”
周瑾弋:“程家应该培养不出这样的废物。”
这话虽然是周瑾弋高看程家,却也让靖安帝真的听了进去。
“是啊,若是程家养的人,怎会如此废物。三个人就想劫囚,虽然武功高强,有勇无谋成不了气候。”
周瑾弋:“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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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程语岁房间。
秋荷把早饭拿回来后,不再近身伺候着,她得了王嬷嬷的指令,这些天果然是对旧语太好了,要挫挫锐气。
“姑娘吃完便躺着,养好了身体还得继续学规矩。”
秋荷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温和亲近。
程语岁疲乏,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秋荷离开后没多久,屋里闪进一个小丫鬟,正是野葭。
程语岁来不及吃早饭,看见人就红了眼,赶紧把人拉到跟前。
“野葭,边关情况真是那样吗?”
野葭点头:“我练武的院子人去楼空,我找不到自己人问话,便只能看告示,问百姓,也潜入营中问,大将军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砍下了马,又被拖走了,没人拦得住。”
程语岁干涩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即使他决策有误,他是皇上亲封的镇国大将军,当时城池未失,太子未伤,就没人想着去夺回尸体吗?”
野葭:“战场一瞬千变万化,大将军死后,众将士大乱,没多久城门就破了。”
说完,野葭也觉得自己不舒服了,大将军怎么就死了呢。
为了照顾姑娘,她都许久没见大将军了,她还没跟大将军交手,让大将军看看她的本事呢。
程语岁仍存一丝期待:“我阿兄呢,也有人亲眼所见吗?”
野葭摇头:“虽未亲眼所见,可那大火烧了很久,连躲在地下的鼠兔都熟了,大公子应该是烧焦了。”
程语岁咬拳忍声,到现在才不得已接受父兄皆死的事实。野葭性子如此,是绝对不会骗她,哪怕残酷,野葭也总是这般细细说得明明白白。
野葭试着像以前程语岁拍她一样,轻轻拍了拍程语岁的头。
程语岁红着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可有人为二叔敛尸。”
野葭:“恩,有人把他葬在了茔地。我去巷子里找人,府中另外三人跟我一样的人,他们想劫囚,也死了。尸体暴晒七日,听说被丢去了乱葬岗。对不住,我回来得晚了。”
程语岁闭眼,埋在野葭胸口,再说不出一句话。
野葭先是拍着她的头,后来到背,每一次的节奏和力度都一模一样。
隔了一会,程语岁总算止住了哭。
这才开始关心野葭:“你的衣裳?”
野葭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偏院有个小丫头快死了,我躲在那里。她的衣裳。”
偏院?那不是得病的姑娘住的地方吗?能痊愈就出来继续接客,熬不过便死在那里。
“安全吗?”
野葭点头:“安全的,她说没人关心她长什么样,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她跟我一样下巴尖尖的,等她死了,若有需要,我就是她。”
程语岁:“连你也救不活她吗?”
野葭点头,指了指肚子:
“有点难,被踢狠了。我给她吃红豆糕和板栗酥,她很高兴,一直跟我说她的事,教我这的规矩,让我别被发现了不然也会被人打死。”
程语岁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娘说的那句话:
都是苦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