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语岁歇了两天后,又开始学规矩。
王嬷嬷满意极了,这人啊,果然都是贱骨头,扎了几针,乖巧多了。
程语岁觉得自己被裂开了,弹琴作画时王嬷嬷说要拿出以前的贵重派头,侍宴侍寝时又拿出另外的一张娇媚嘴脸。
那个拿针扎她的谭婆子,用那双手背长着皱纹指腹却意外平滑柔软的手抚摸过她的全身。
她的大脑看见了空白炸裂……
以前有人贴着她耳朵说话时,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背脊酥麻手脚发软。
可现在,她身上很多处地方,被轻轻一碰,总能让她记起那销骨的感觉,不自觉的就软了身子。
谭婆子很得意,王嬷嬷很满意。
她以为这样就完了。
可谭婆子用针扎她时,王嬷嬷要求她即便疼痛难忍也要发出愉悦的声音……
王嬷嬷掐着她的脖子:
“别忘了你的身份,妓子便是要取悦他人,而不是别人让你欢愉。男人,最是听不得床上的真话。”
再后来,即使没人触碰,也要发出一样的婉转的声音。
……
如此过了半月,王嬷嬷说她可以准备登台节目了。
还说以她的资质,七天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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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台这日,客院喧嚣更甚日常。
程语岁自是不知道,她一朝堕入乐院,早就被人翘首以盼,谁不想看传说中的京中第一美人进了乐院如何的勾人。
那些曾经有幸看过她的王公贵族也好,那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普通公子也好,能来的,都来了。
若不是身份和财力上设了门槛,这教坊司怕是能被人踩塌了。
程语岁看着镜中的自己:
冰肌玉骨,红缎冷梅一裹鼓囊囊,削肩细腰透过红纱朦胧可见,裙摆开衩,动作稍大便能看见又白又直的一双腿,纤细的脚踝上还系着金铃。
眼尾描红,更衬得双眼含秋波。
菱唇红艳娇娇水嫩……
她已不是程语岁。
而是彻彻底底的旧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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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自己亲手训出来的姑娘,今晚的程语岁还是惊呆了王嬷嬷。
没忍住呢喃了出来:“若是才艺非虚,花魁怕是要换人了。”
程语岁微微一福身,表演了一出美人将碎:“嬷嬷谬赞妾身了~”
王嬷嬷冷脸:“行了,你若识相,以后有的是你的好日子。”
程语岁收起了破碎感,只留纯纯粹粹的娇艳,轻软的声音还含着冷意:“以后便仰仗你们了。”
廊上,遇见了相隔大半月再见的周瑾弋。
他一身圣上特赐的玄色麟纹长袍,乌发玉冠冷面如霜,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程语岁好像看到他眸中闪过的一抹诧异,再仔细看却看不真切那一双眼,只觉得被雾气遮住了的深渊寒潭。
她眨眨眼长睫微扇,勾起红唇,“旧语见过周大人。”
周瑾弋有一瞬被如此翻天覆地的脱胎换骨小小惊讶了一把,到底是经常来教坊司的人,他瞥了一眼不再关注,视若无睹继续往前。
直到走了一段,周瑾弋才回头看了一眼。
就因为这一眼,给了石风一点开口的勇气,他觉得自家主子好像还是有点关注程姑娘的。
“大人,真的不管她吗?”
周瑾弋没说话,乌沉沉的眼睛看向他。
石风硬着头皮解释自己多话:“毕竟是开国功臣后代,嫡出一脉只剩她了,怪可怜的,况且……”
剩下的话到底被吓回了肚子,石风拍拍嘴巴。
“恕小的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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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琴箫鼓呐骤然加快,鎏金灯台倏然点亮。
台侧的光渐渐暗下,舞台上的姑娘们有序离场,前奏已过正戏开场。
谁能想到一瞬前还哄闹无比,此刻如此的安静。
所有人,聚焦舞台。
程语岁睁眼,做足了准备告诉自己可以,此时还是蓄了泪。
婉转的笛声响起,程语岁抬臂掩面碎步向前,即便隔得远,走动间露出的脚踝那一线红绳也惹人想要靠近,去听一听那铃声。
朦胧可见的腰肢更是让人垂涎。
王嬷嬷说,原来既是贵女,便当撇了原先那一套才勾人,所以不用继续那些高雅的做派,因为这是乐院,多少人今晚来此,就是想看她这位曾经的贵女变成怎样。
鼓声穿透笛音,程语岁顺着节奏突然折身回眸,缓缓放下双臂,一张精致的脸终于完完整整呈现。
广袖甩开的刹那,身段映入人眼,抬腿下腰,满座哗然。
忽然,台上的美人像是被吓着了,又含羞遮面。
随着琴声的节奏,折腰、抬腿、旋转……灵动翩跹。
舞姿虽美,却挠得人心痒,想要她停下,停下来才能让人看真切。
程语岁的动作在花瓣的洒落时旋转得越来越快,花瓣落尽,红纱飘下。
程语岁缓缓倒下,凹腰伸腿,单手撑在花瓣间,另一只手缓缓抚上脸颊,泪珠适时滴落。
“旧语”初登台,一舞“花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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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好的声音几乎掀开屋顶。
程语岁回到后台,看见了其他姑娘。
自从她踹了玉烟一脚,自己在刑房没有过夜,玉烟却被送去给了潘公公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的姑娘见了她再也不敢乱嚼舌根,至少面上客客气气的。
乐院的姑娘都不傻,知道旧语姑娘背后有人,否则又怎么会在打了玉烟连累了红绡后,还能如此轻松离开刑房,今晚过后该是要换房间了。
红绡当然不会再如之前那般找不痛快,笑盈盈说道:
“不愧是名扬京城的美人,今晚怕是多少贵人抓心挠肝无法安眠。”
程语岁比她更软:“姐姐说什么玩笑话,这院里谁能比过姐姐。”
红绡娇哼一声转身离开。
另一边的厢房内,周瑾弋捏着茶杯一口没喝看完了一舞,这时又看向了另外一个包厢。
他吩咐道:“盯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