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至,帘外尚有人马声,也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可程语岁觉得最清晰的是自己心咚咚咚的震响。
她那一簪子下去后,又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是匕首抹脖子。
她记得野葭说过,那跟她下巴长得像的小姑娘命大,竟没死成,野葭决定再给她吊一吊,不方便过来。
且寿宴多在阳气最盛的正午,光天化日下没有那么方便掩藏。
野葭难道不放心她,又过来了?
簪子杀人,普通弱女子要做到其实已经有难度,但硬要赖上她也不是没可能,所以野葭出手了?
程语岁看向周瑾弋,对方哪怕是闭着眼睛也是生人勿近的气度。
实在想不明白,她不想了,决定回去问问野葭。
掀开车帘,凉风灌入,紧张的她一吹不觉得冷,反而有些熟识。
看着外面的景致,她才想起,如今已非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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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弋睁开眼,只能看见她小半个侧脸。
案发拿人时她脸色虽然不好,可脸还是有些肉嘟嘟的,如今像是瘦了不少。
程语岁拒绝吃太子的药,他觉得是对的。
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没有被虚假的“救命稻草”勾去脑子,至少对家人也是情谊深厚。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问廖家如何,那确实是最快判断程家案子大小如何的方式之一,且廖家确实散了家财救了女眷。
简单一句“并非徒有其表”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人。
她不仅敢给太子下药,竟还在这样的情形下杀人。
真狠啊。
看向窗帘旁的纤纤玉手,依旧觉得厉害。
真是稳准狠。
谁给她的药,谁教她的杀人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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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语姑娘。”
程语岁听见他叫,规矩坐好。
“大人何事。”
周瑾弋:“你可知西边如何了?”
程语岁垂眸:“大人说笑,妾身怎会知道。”
周瑾弋勾唇:“兵部侍郎郑鸿提奏,说主将程廷霄、少将程允衡都死了,总得再推举一个大将军出来,统领西关兵马,你猜他举荐了谁。”
程语岁浑身冰冷,“谁?”
她信父兄的本事,那就只能是人陷害。
谁陷害,也很容易猜着。
可最终谁获益,才能最后确定。
周瑾弋倾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父亲的参将,这次跟太子一起力挽狂澜的吴立斌。太子说吴将军骁勇,曾有六年作为游击将军往来西关各城池,是当前最佳总将人选。”
程语岁死死攥着拳头,掌心疼痛尚不能转移她心中一丁点悲愤。
吴立斌。
如果是皇上念他护边有功,提拔他,程语岁还不敢多想。
可偏偏是郑鸿跟太子合力推举,郑鸿是太子的人,连她这个朝堂外的人都知道。
这是生怕那个位置被别人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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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父兄深信不疑,白栗城大败一事,在她看来如此明显的陷害,在别人看来却不一定。
毕竟太子也受伤了,不是吗?
此前太子跟吴立斌能有什么关系,谁能查到。
吴立斌跟父亲的关系到底如何,是他背叛父亲吗?
程语岁只觉得脑海中一团乱麻,也不解周瑾弋好好的怎么跟她说这些。
程语岁掩藏情绪:“是吗?”
周瑾弋却铁了心继续跟她聊。
“不过,皇上没同意。”
程语岁更听不懂了,静静看着周瑾弋。
周瑾弋也平静的回视:
“兵部尚书徐有肇提议西关兵马分开统辖,毕竟有你父亲的前车之鉴,一个人管那么多兵马还是太费心力,所以徐尚书提议分三路兵马,任命三个主将。皇上好像对这个提议比较满意。”
程语岁脸色煞白。
皇上想分解西关兵权?!
太子想掌控西关兵权。
西关兵败城池遭罪到底是这两个里面的谁做的,又是谁仅仅是顺势而为。
周瑾弋:“当时朝堂上的人跟你现在的一模一样,惊诧极了。”
程语岁滑下凳子,跪爬到了周瑾弋旁边。
头靠上了他的膝盖。
“大人为何跟我说这些,可是有什么需要妾身做的。”
周瑾弋捏住她作乱的手,细细一看,食指虎口处果然有零星新生的薄茧。
“我倒是想问旧语姑娘,想做什么。”
程语岁抽出手,抱着他小腿不敢继续撒野。
“不想做什么,妾身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是大人好端端的跟妾身说朝堂事,妾身还真就好奇起来了,大人可看过兵部的案书,真如大人说的,妾身父亲失职板上钉钉?”
周瑾弋低头看着她。
“当初既然拒绝了太子,选择了这条路,往后当费尽心思苟延残喘,别妄想自己做不到的事。”
程语岁喉头一哽,脑袋一转,眼窝压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很快便感觉到了膝上的湿意,却没第一时间把人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