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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我的行为是按“老铁们”的打赏金额来的。
爷爷PK输了一把，我就得在大冬天跳进结冰的河里，那是给家人们助兴；
叔叔为了骗赞，让我生吃带土的红薯，噎得翻白眼也不能停，这是给榜一大哥赔罪。
我对着手机屏幕熟练地比心、作揖，把屈辱咽进肚子里，换成他们嘴里的“666”。
全家人都说，这叫“全村的希望”，我是为了给弟弟攒以后娶媳妇的彩礼钱。
我拼命地配合演出，以为只要我够听话，他们就会给我买一双不漏脚趾的鞋。
直到那天，一个自称志愿者的阿姨递给我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我下意识地问她要配合拍什么剧本，她说不用拍，只需要我穿暖和。
我以为这是救赎，却没想到是地狱的开端。
......
我赤脚站在冰面上，脚底板像踩在刀尖上。
爷爷把那瓶劣质白酒塞进我手里，酒瓶上的标签都掉了一半。
“笑啊，傻站着干啥？”
他在镜头外瞪我。
我赶紧扯出那个练习了千百遍的笑容，对着手机镜头比心。
周围围了一圈村里的孩子，他们啃着冰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
“招娣要跳河了！”
“她是不是要死啊？”
“死了就好玩了！”
孩子们的笑声像乌鸦叫。
叔叔举着自拍杆凑过来：“老铁们，今天咱们挑战冰河跳水，礼物刷起来！”
弹幕瞬间爆了。
“666666，主播牛逼！”
“这小姑娘多大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爷爷，声音小得像蚊子：“爷爷，跳下去真的给弟弟买糖吃吗？”
爷爷没理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你特么快点，榜一大哥等着呢！”
叔叔踢了我一脚。
我往冰窟窿边挪了一步，腿在抖。
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坚持30秒，叔叔说会有个“火箭”，那是500块。
弟弟的新书包要180块，剩下的也许能给我买双鞋。
我闭上眼，跳了下去。
冰水瞬间吞没了我。
那种冷不是冷，是疼，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
我本能地想爬上去，但叔叔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再憋十秒！十秒！”
我听话地憋着。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只剩下水流声。
终于，有人把我拽了上来。
我趴在冰面上剧烈地咳嗽，吐出来的水里带着血丝。
“卧槽！数据爆了！”
叔叔兴奋地大喊。
“火箭！三个火箭！”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全家人围着手机欢呼，数着打赏金额。
没人给我披一件衣服。
奶奶甚至还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别往我身上蹭，湿透了。”
我缩成一团，看着他们笑。
那种疏离感比冰水还冷。
弹幕里有人刷“心疼小姑娘”，有人刷“太惨了”。
但我知道，他们只是在看一场表演。
回到家，弟弟已经坐在炕上吃炸鸡了。
他穿着新买的蓝色棉袄，油腻腻的小手抓着鸡腿。
“姐姐你好臭。”他捏着鼻子说。
我缩在灶台边烤火，衣服还在滴水。
炸鸡的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咕咕叫。
我伸手想拿一块鸡骨头。
“啪！”奶奶一筷子打在我手背上，“赔钱货，这是给功臣吃的！”
“你那点打赏还不够买药呢，还想吃肉？”
我缩回手，手背红了一道印子。
爷爷坐在炕头抽烟，烟雾把他的脸模糊成一团。
“明天再整点新花样，今天这数据不行，才三千多。”
叔叔在一旁刷着手机：“要不让她生吃点啥？有个主播让孩子吃蚯蚓，火得不行。”
“行啊，明天试试。”
爷爷点头。
我抱着膝盖坐在灶台边，火光映在我脸上。
直播间里那些“心疼”“好惨”的弹幕在我脑子里转。
我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突然想，如果我跳进去，会不会烧得更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