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艳阳天。
徐琨起的时候,又是午后。
九天:【主人,你打算怎么做?】
“李卫国回来没有?”
九天:【没有。但是,我发现那个假陆梨和一个叫张家桥的连长走得很近。】
“多近?”
九天:【负距离!】
徐琨眼都瞪大了,这,这绿帽子李卫国知道吗?
“具体怎么回事?”
九天弹出一张地图,又一张张家桥的照片:
【昨晚天黑后,张家桥翻墙进了假陆梨的院子,在房间里负距离接触一个小时才离开。】
徐琨愣了好一会儿,将李卫国及其子李建国和张家桥的照片摆一起,没看出来李建国和张家桥有什么关系,“你能隔空验出亲子关系吗?”
九天:【……主人,你这有点强鲸所难了吧?不过,要是不在乎天道的话,我可以试试。】
徐琨赶紧摆手,“算了。我还不想被踢出地球。”
要对付假陆梨也简单,只需要把张家桥翻墙,以及假陆梨没有反抗反而迎合的照片拿出来就能锤死。
但,她为什么要大半夜喂蚊子去蹲守那不确定的人呢?
而且,她的消息来源还得伪装一下。
九天:【主人,昨夜他们亲密接触的时候,我有录音录像,你要不要看。】
“不,我不想侮辱我的眼睛。”
九天无奈地道:【好吧。不过,昨天他们亲密接触时,姓张的叫那个女人桃儿。那个女人真实名字应该有桃字。】
“嗯,做得好。盯紧他们以及家属院,有人出来,立即告诉我。”
九天:【好的,主人,你打算怎么做?】
徐琨摸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暂时保密。”
九天:【主人,我和你肚子里的蛔虫也差不多了,你还保密?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想憋坨大的。】
徐琨黑线,“要真憋坨大的,我就把你拉出去!”
九天:【……】
县城不大,就几条街道,和后世的一个两万人的镇子差不多。
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一多半区域还有持枪士兵站岗,一般人进不去。
商铺不多,无所不在的邮电局倒是有,但还很简陋。
无论是城镇规模还是人口密度,都不像是容易赚钱的地方。
街道上两边,这里一条板凳,那里一个竹筐,绵延整个主街道,这是?
“孃孃,这是干什么?”
徐琨问旁边一个店铺的大妈。
大妈先审视地将徐琨一下扫视了一圈,“你是外地来的?”
徐琨点头,“我男人在军区,我随军来的。”
大妈嫌弃的神情收了许多,又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才道:
“明天要赶集,他们这是在占位置呢。到时候你可以来看看,平时买不到的明天都能买到。”
“哦哦,那我们平时几号赶集呢?一个月赶集几次啊?”
“一个月一般三次,每十天一次。”
徐琨搓了搓手,“谢谢孃孃了啊。”
这不是巧了吗?
明天赶集,人肯定很多。正是她搞事的好时候啊。
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基础信息工作做了。
“九天,快看看哪里有营区出来的,我要去打探消息。”
九天动作不慢,几乎只过了一个呼吸,便弹出一张照片:
【主人,9点钟方向那个中年妇女是营区出来的,叫王大芬,是112团政委家的。】
徐琨扭头一看,邮电局门口,一个穿着年代装的中年妇女挎着篮子背着背篓,正要进去。
手偏大,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有不少细小的裂口,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的手。
面相嘛,国字脸,看着不像是尖酸刻薄不好相处的那种。
怎么搭讪呢?
九天:【主人,愣着干什么,上啊!】
徐琨也想上啊,问题是怎么上。
这要是帅哥,她分分钟拿捏。
大妈…
将脑子里几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徐琨拔腿便追了上去。
硬上吧。
追上人就喊:“阿妈!”
王大芬一愣,扭头看来,茫然又奇怪:“同志,你认错人了吧?”
徐琨在看清王大芬长相的同时,脸上的惊喜、雀跃慢慢变成失望、伤心,“对不起,我以为是…”
王大芬大方的一摆手,“没事。”
徐琨委屈巴拉地拉住王大芬衣袖,“孃孃,我可以跟你说说话吗?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阿妈…”
王大芬一听这委屈、可怜得快哭了的声音,心就跟着软了,这要是自己闺女…
徐琨睁着泪汪汪的双眼,“孃孃,我就是太想阿妈了,才认错你的…”
王大芬一听这话还有啥不明白的,怪不得小姑娘变成小乞丐了,原来是阿妈不要她了啊。
真是可怜。
“你跟我来。”
邮电局隔壁就是街道办,王大芬将徐琨带过去,交给另一个中年妇女:
“张主任,这个同志遇到了困难,她妈不要她了,劳烦你们帮助一下。”
说完就走了。
徐琨伸出尔康手,张开的嘴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合上了。
这硬上,真是…
真是一点也不助人为乐!
张素芬朝王大芬点了点头,朝徐琨招手:
“同志,来,坐这里,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跟我们说说。我们能解决的都会尽最大努力解决。”
徐琨深吸口气,也行吧。
将户籍、结婚证、介绍信、电报那些都拿出来给街道办的人看了:
“我想找我男人,但是我这一身进不去军区,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可能也不想见我…”
“这简单。”
张素芬轻松拿捏,叫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王烟云,你带她去洗干净,换身衣裳,带她去军区家属院找人。
这个李卫国,我记得是今年提拔当团长的,应该不难找。”
王烟云本来有些不情愿,一听对方是团长,冷淡地瞥了眼徐琨,“跟我来吧。”
收拾一新,来到家属院门口,王烟云出示街道办工作证,登记了来访人员和事由,进去了。
正兴街37号,前面是门面,后面是院落。
大门开着,但没人。
周围邻居一看街道办的来了,以为什么事,都围了过来,“王干事找陆梨啊,她应该在后院。”
“陆梨?你是说这家人叫陆梨?”徐琨错愕地看向周围邻居。
周围邻居莫名其妙,“对啊。李团长家属就是陆梨啊,两年前随军的,生了一个儿子,二胎在肚子里怀着…”
王烟云拍了拍陆梨的肩膀,“稳住。”
徐琨深吸口气,憋得双眼通红,“谢谢。”
其他人一看,这明显是有事啊。
纷纷低声议论,“这个小姑娘谁啊,找陆梨什么事?”
“谁知道。街道办都出面了,事肯定不小。”
王烟云敲门,大声喊道:“李团长家的,在吗?有人找。”
后院,大着肚子的“陆梨”听到动静,将儿子抱起往门面房走,看到徐琨的瞬间,错愕、惊惧,“你怎么在这里?”
一想到可能东窗事发,“陆梨”冷汗便湿了衣裳和额发,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尖叫:
她怎么在这里?她会不会揭穿我?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把卫哥抢走?不,不行,卫哥不能给她,卫哥是我的…
脸上表情从慌乱到坚定,到阴狠,全都被周围邻居、王烟云、徐琨看了个正着。
徐琨也很惊讶,她现在的脸洗干净了,也把挡视线的头发挽上去了。
为了和死去的陆梨看起来差别不大,还画了妆用上了一点光学迷彩技巧。
很明显,这个“陆梨”一眼认出了她,且对她的到来感到害怕。
这是熟人啊!
说起来,大概也只有熟人,才能如此精准地抢夺陆梨的男人,背着陆梨将陆梨的户口迁走随军而不被陆梨所知。
此人果然可恶。
不过,和此人狼狈为奸的李卫国也不见得就是好人,多半还是始作俑者。
这个“陆梨”长着一张圆盘脸,模样顶多算清秀,怀孕的身子看着倒是有福相。只是做的事,真的,不是人干的。
徐琨打量了“陆梨”两眼,“你和李卫国是什么关系?”
“陆梨”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中无法自拔,没听到这话。
没有得到回答,徐琨又问:“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陆梨”眼神瞬间聚焦,眼里迸射出浓得化不开的恨意,“我怀的谁的种,关你屁事!你来干什么?”
徐琨理直气壮地道:“我来找我男人李卫国。你是谁,你为什么在他家里?”
周围一片哗然。
但谁都没错过“陆梨”心虚的神情。虽然心虚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间,便被阴狠、愤怒取代: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男人?李卫国明明是我丈夫,怎么会是你男人!你说话也要点脸吧!
小姑娘家家的,别一天天的看着个好看的男人就张开腿,和婊子…”
徐琨不想和人吵架,特别是那种不要脸的口无遮拦骂得特脏的人,听着就侮辱耳朵侮辱心灵。
她自动回避那些杂音,深吸口气,用带有精神暗示的声音道:
“那你心虚什么?还有,你真的是陆梨吗?你以为这里就没有人认识你吗?*桃!”
故意模糊姓氏,把【桃】字咬得很重。
果然,“陆梨”刚刚自我建设成铜墙铁壁的精神堡垒,在听到【*桃】两个字的时候自动换算成【陆桃】,惊慌、慌乱、呼吸急促,身形不稳。
但,这个情景,她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演练了整整十年了。
从计划抢走李卫国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时不刻不在为今天做准备。
慌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迅速稳住,露出胜券在握、我才是原配的神情。
她高昂了下巴,傲慢地蔑视徐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就能抢走我男人。你做梦!”
王烟云诧异,这什么桃的女人也太顽强了,抢了别人的男人还理直气壮,她怎么那么大脸!
随即目光落到哇哇大哭的李建国身上,又落到“陆梨”隆起的肚子上,
心下了然,这是为李卫国生了儿子,笃定李卫国只认她不会认真陆梨呀。
这也太不要脸了。
周围的邻居议论纷纷,明白的给没明白的解说,很快大家都明白了,看“陆梨”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鄙夷、嫌弃、恶心…
徐琨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陆梨”,大怒道: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给我等着,抢了我的男人,势必会付出代价!”
说罢,转身就走。
王烟云也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毕竟涉军,得先去跟军里协调一下。
徐琨跟着去了营区,找到了师政委钱沐面前。
王烟云陈述事实,“钱首长,事就是这么个事,你们看着给处理一下吧。
我知道你们爱惜人才,但李卫国乱搞男女关系是事实,那个什么桃的冒名顶替也是事实。
如果你们不处理,那这位小同志,她可能就会去报警让公安来处理了。我想那个后果,你们不会想要的。
钱首长,具体怎么调查怎么处理,你们是行家。我就不多说了。
我先带小同志出去安置。后面需要我们协调的,打个电话到街道办即可。”
李卫国是钱沐看着提拔的。
打死他,他也不相信李卫国是这样不堪的人。
可偏偏,就是他最看好的李卫国出了这样的事。
“我们会调查处理的。多谢王干事了。”
从军区出来,王烟云对徐琨道:
“李卫国是今年提拔起来的团长,又打过那场仗,军事能力过硬,上面很看好他。要处理他的可能性不大。
最好的可能是,纠正错误,他们已经是事实婚姻,无法更正,那就给你找个人嫁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
徐琨握拳,“多谢王干事,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有需要帮忙的,去街道办找我。”
“多谢…”
回招待所,前台逮着徐琨就问:“同志,你都住了两天了,房钱该给了吧?”
徐琨脚步不停,“放心,少不了你的。等我找到我男人,我就给。”
“哎,别走啊…”
回了房间,徐琨又迅速隐去身形从窗户离开。
遇到这样的事,假陆梨不得找人压惊?李卫国不在,她找张家桥的可能性很大。
若是能拍两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照片,嘿嘿,就算不能做为证据呈堂,也可以作为把柄要挟嘛。
假陆梨气焰如此嚣张,不彻底将其打垮,她这口气顺不下去。
很快就到了正兴街,住户们三五成群,都在议论李卫国和陆梨的事。
徐琨隐身凑过去,低声道:“那个,你们平时听到动静没有,他们房里每天半夜都有那种声音…”
几个凑在一起的脑袋全都没注意到说这话的是谁,只好奇道:“什么声音?”
“就是男人和女人那个的声音啊…”
“有吗?张嫂子,你住他们隔壁,有听到吗?”
张小葵有点懵,“有吗?我以为是野猫叫春…”
其余人全都恍然大悟,“那,那岂不是,李团长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绿的…”
其余人全都又兴奋又感觉惋惜,自己的女人不要,要个别的婊子,哎,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升到团长的…
“张嫂子,这几天有那个声音吗?”
张小葵也不大确定,下雨,得不大清:“有吧。”
“今晚上要不要…”几人兴奋地挤眉弄眼,虽没明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纷纷点头,眼睛雪亮。
徐琨转身去37号,看假陆梨在院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嘴唇都要咬出血来,指甲都要掐进肉里,李建国在地上哇哇哭也没哄…
这心理压力应该很大吧。
徐琨精神暗示的声音直达假陆梨脑海:
“桃儿,别慌,就算陆梨来了,又怎样,李卫国根本不可能认她…
对了,张家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必须堵住他的嘴…”
很快,假陆梨就写了张字条,快速从后院溜出,避着人,小跑到军区与家属院的大门附近,将字条藏在一块砖缝里。
下午6点10分,张家桥趁周围没人,溜达到砖缝处,取走了字条,
压下心底的喜悦,早早地拿了换洗衣裳去公共澡堂洗澡洗衣裳,
挨到天麻麻黑就有点挨不住了,但又有所顾忌没有行动,
直到同层楼的所有官兵全部睡下,才从窗户翻了出去,
动作熟练地避开月光明亮的宽敞地区,挨着墙根走,翻墙去了家属院,一路轻手轻脚对摸进37号,干柴烈火…
徐琨不想看现场活春宫,怕长针眼。但还是忍着不适拍了两张深入交流的照片,退到院外,蛰伏。
照片拍得很有艺术性,既能看得局部特写,又能看到两人的脸和表情。
任瞎子看了也知道两人之间不存在被强迫,都是自愿的。
很快,周围的邻居便将37号前后左右围了个水泄不通。
等院门突然被踢开,假陆梨和张家桥惊慌失措地抓了衣裳胡乱往身上套,还没套上,邻居们就举着火把、煤油灯到了他们面前。
可能是太慌乱,又黑灯瞎火的,两人抓错了衣裳,一个怎么也穿不上,太小,还是红色的,一个倒是套上了,但,是草绿色的军人内衣!
徐琨趁乱又拍了两张照片,悄悄离去,深藏功与名。
捉奸的事闹得很大,师政委钱沐不来不行。
看到现场,钱沐脑子嗡嗡的,只感觉要完。
李卫国出任务在外,他们却没照顾好其家属,让其家属偷腥还被抓了个正着,这…
等李卫国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偏偏李卫国也牵扯到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之中…
钱沐抚额,觉得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白头发都长了几百根,皱纹都多长了几十条!
钱沐想冷静一下,将两人分开关禁闭后,捏着眉心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躺下,他家属问他:“刚刚什么事,怎么那么吵?”
“没什么。睡吧。”
只是,一想到李卫国,就心烦意乱。
多好的一个苗子,竟然在男女关系中栽了。
现在不是那几年,可以身边一个妻子,老家一个妻子或童养媳。现在是新社会,婚姻法已经颁布几年了,不允许纳妾,不允许重婚。
偏偏,李卫国他…
钱沐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天都要亮了。
而,军区大门口的那台大戏已经在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