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慈善家,对自己人却抠门到了极点。
我要生孩子大出血,让他交五千块押金,他在电话里咆哮:
“家里还要盖房,哪有闲钱?你自己扛一扛!”
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孩子也没保住。
出院那天,我却在村口的大红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为了帮村头那个俏寡妇修路,一口气捐了二十万,还亲自去给她家挑水劈柴。
面对我的离婚协议,他不可置信:
“那大妹子家里没男人,我不帮谁帮?你是我的女人,就不能为了我的名声牺牲一下吗?你怎么这么物质!”
......
1.
“怎么物质?陈大军,那是我的救命钱!是孩子的买命钱!”
我嘶哑着喉咙吼出这句话,腹部的剧痛让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身下那股温热湿黏的感觉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那是恶露,还混着血。
刚做完清宫手术不到三天,我却连在床上躺着休息的资格都没有。
陈大军把那张被撕得粉碎的离婚协议书狠狠砸在我脸上。
“赵禾,你少拿死孩子说事!晦气不晦气?”
“全村人都看着呢,大红榜贴出去了,我现在是模范,是善人!这时候离婚?你是想把我的脸皮剥下来给狗吃吗?”
“你的脸皮?”
我惨笑一声,支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发黑。
“你的脸皮是金子做的,我儿子的命就是草芥吗?五千块......只要五千块押金啊......”
“够了!”
陈大军猛地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
“医生都说了,那孩子本来就弱,优胜劣汰懂不懂?再说了,婉妹子那边是真的困难,孤儿寡母的,我不帮衬一把,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穿!”
婉妹子。苏婉。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困难?她困难到能穿三千块的羊绒大衣?她困难到能天天在朋友圈晒燕窝?”
“闭嘴!”
陈大军像是被踩了尾巴,几步跨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那是人家以前的存货!你这种心胸狭隘的女人,怪不得留不住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我心里早已溃烂的伤口。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行了,别装死。”
陈大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突然变得不容置疑。
“今晚村里给我办庆功宴,庆祝修路款到位。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
“我不去......”
我虚弱地摇摇头,“我还在流血,我要休息......”
“不去也得去!”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完全不顾我痛得惨叫出声。
“我是大善人,家庭必须和睦!老婆不出席,人家怎么看我?以为我后院起火了?我告诉你赵禾,今天就算是爬,你也得给我爬到酒桌上去!”
他手劲极大,我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被强行拖拽着换衣服时,我冷得浑身发抖。
家里的暖气片冰凉刺骨。
我哆嗦着去摸床头的暖水壶,想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空的。
连壶都不见了。
“别找了。”
陈大军一边对着镜子整理他那件并不合身的西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婉妹子说她家那个电暖气坏了,皮皮冻得流鼻涕。我就把咱家的电暖气和两个暖壶都送过去了。反正你整天捂在被窝里,也用不着。”
我愣在原地,手里抓着空荡荡的杯子。
那是家里唯一的热源。
我刚流产三天,正是最怕冷的时候。
他把我的命,拿去给别人的感冒做人情。
“陈大军,你是不是人......”
“少废话!赶紧走!让支书等急了,我饶不了你!”
他不由分说,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出了门。
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村口的流水席灯火通明,大红灯笼高高挂,映照着每个人油光满面的脸。
“哎哟,大军来了!大善人来了!”
“这就是大军媳妇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有人注意到了我不正常的惨白。
我甚至站不稳,只能靠在椅背上喘息。
陈大军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把我拍到桌子底下去。
他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对着全村人吆喝:
“害,别提了!我媳妇这就是娇气!流个产跟要了命似的,非要在家躺着。我说那哪行啊,大家的盛情难却,必须得来!”
“流产?”
旁边的大婶嗑着瓜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鄙夷。
“哎呀,大军媳妇,这就是你不对了。男人在外面挣面子,你这身子骨也太不争气了,连个种都留不住。”
“就是,你看人家苏婉,一个人带孩子,也没见像你这么丧气。”
人群中,苏婉穿着那件崭新的红色羊绒大衣,显得格外扎眼。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捂着心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偏偏坐在主桌最显眼的位置。
“嫂子,你别怪大军哥。”
苏婉端着一杯热茶,声音细若蚊蝇,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都是我不好,大军哥是为了帮我修路才这么操劳的。嫂子你要是有气,就冲我撒吧,别在大喜的日子给大军哥脸色看。”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把我架在了“不懂事”、“妒妇”的耻辱柱上。
陈大军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他当着我的面,夹了一块最肥的肘子肉,放进苏婉的碗里。
“妹子,你身体弱,多补补。别理这黄脸婆,她就是不知好歹!”
周围一片叫好声,都在夸陈大军仗义、怜香惜玉。
我坐在喧闹的人群中,腹部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身下的裤子已经湿透了,粘腻的血腥味在冷风中散开。
我看着陈大军给苏婉挡酒,看着苏婉娇嗔地推搡,看着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而我,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独自咀嚼着满嘴的血腥。
突然,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的不是丈夫的惊呼。
而是陈大军气急败坏的咒骂:
“真他妈晦气!装晕也不挑个时候!”
2.
我是被冻醒的。
没有医院洁白的床单,也没有输液瓶。
我躺在家里冰凉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昨天赴宴的那件脏衣服。
窗户没关严,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头痛欲裂,嗓子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摸额头,滚烫得吓人。
发烧了。
产后感染引起的高烧,如果不及时处理,会要命的。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客厅。
陈大军正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机里传出刺耳的罐头笑声。
“醒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醒了就赶紧做饭,昨晚光喝酒了,胃里难受,给我煮碗面,多放点辣子。”
我靠在门框上,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大军......我发烧了......可能是感染了......我要去医院打针......”
“又要去医院?”
陈大军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赵禾,你是不是把医院当家了?前几天刚花了几千块手术费,现在又要打针?你身子是用纸糊的吗?”
“我真的难受......给我两百块钱就行......诊所打个消炎针......”
我卑微地伸出手,掌心全是冷汗。
“没钱!”
陈大军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昨天为了修路,家里底子都掏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可是......你昨天收了礼金......”
村里办流水席,大家多少都会随点份子钱。
“那钱我有大用!”
陈大军猛地坐起来,怒目圆睁。
“下个月要评选‘感动乡镇十大人物’,不需要打点吗?不需要请客吃饭吗?那是我的前途!你懂个屁!”
“我的命......就没有你的前途重要吗?”
我绝望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少给我上纲上线!”
陈大军不耐烦地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有药,自己找点吃!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烦!”
我忍着眼泪,颤抖着手拉开抽屉。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感冒药和消炎药。
我翻出一盒阿莫西林,一看生产日期,过期半年了。
“这药过期了......”
“过期怎么了?过期就不能吃了?毒不死你!”
陈大军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直播间,那是苏婉的直播。
屏幕里,苏婉正穿着那件红色的羊绒大衣,对着镜头比心。
陈大军看着屏幕,笑得一脸痴迷,手指飞快地点击着屏幕,送出了一个价值520元的“热气球”。
五百二十块。
那是他刚刚说“没钱”给我治病的五百二十块。
我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胃里一阵痉挛,干呕出一口酸水。
“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一把打掉他的手机。
“你有钱给野女人刷礼物,没钱给我治病?陈大军,我是你老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我扇倒在地。
陈大军捡起手机,心疼地擦了擦屏幕,然后恶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那是婉妹子在做公益直播!她是为村里卖农产品!你这种觉悟低的女人,跟你说不通!”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正好吐在我手边。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想骗钱回娘家?门都没有!”
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耳朵里嗡嗡作响。
地板很凉,凉透了骨缝。
我慢慢爬起来,想要找件厚衣服裹一裹。
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
我的羽绒服呢?
我记得明明挂在这里的。
那是结婚时买的,虽然旧了点,但很保暖。
我发疯似地翻找,最后在床底下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崭新的购物袋。
不是我的羽绒服。
是一个被剪掉的吊牌,和一个揉成团的小票。
品牌:鄂尔多斯。
品名:羊绒大衣。
价格:3280元。
购买日期:昨天上午。
我拿着那张小票,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昨天上午,我躺在床上流血。
他在商场里,给苏婉买那件红大衣。
我突然想起,就在前天,我求他给未出世的孩子买两罐好的奶粉备着。
他说:“买什么买?喝米汤不一样长得壮?咱们家要省钱盖房!”
那三千块钱,是我偷偷存下来,准备给孩子买奶粉和尿不湿的钱。
被他翻出来了。
变成了苏婉身上的“温暖”。
我的孩子变成了血水。
我的奶粉钱变成了情人的大衣。
我又点开了朋友圈。
苏婉在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她穿着大衣,站在阳光下,笑靥如花。
文案写着:“冬天不再冷了,因为有你在身边。谢谢邻居大哥的宠爱。”
下面陈大军秒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还有三个爱心。
我看着那三个红色的爱心,只觉得那是三把尖刀,把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哇”的一声。
我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小票。
3.
我没死成。
或许是命贱,阎王爷都不收。
我硬是吞了那几颗过期的消炎药,用冷水灌下去,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再睁眼时,烧退了一些,但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的。
客厅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孩子尖锐的叫喊声。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好好好,皮皮喜欢就拿去玩,干爹家里东西多的是!”
是陈大军的声音,宠溺得让我陌生。
我扶着墙走出去。
只见苏婉带着她那个五岁的儿子皮皮,正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吃水果。
“嫂子醒啦?”
苏婉看见我,并没有起身,只是娇滴滴地笑了笑。
“皮皮说想干爹了,我就带他过来看看。嫂子身体好点了吗?哎呀,脸色还是这么差,是不是平时营养没跟上啊?”
她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那是进口的阳光玫瑰,四五十块钱一斤。
我平时连苹果都舍不得买好的。
“大军哥对我真好,特意去镇上买的葡萄,说给我补血。”
苏婉炫耀般地看了陈大军一眼。
陈大军正趴在地上,给皮皮当马骑。
“驾!驾!老马快跑!”
陈大军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爬着。
“好嘞!皮皮坐稳了,干爹带你飞!”
这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怀孕的时候,腿抽筋让他揉一下,他都嫌烦,说我矫情。
现在,他却甘愿给别人的儿子当牛做马。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皮皮大概是玩腻了骑马,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
他从电视柜的最顶层,拽下来一个红布包。
那是我的命根子。
里面是一把纯银的长命锁,还有一双虎头鞋。
虎头鞋是我一针一线纳的底,长命锁是我用嫁妆里的一对银镯子去金店融了打的。
那是给我的宝宝准备的。
虽然他没能来到这个世上,但这已经是他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皮皮嫌弃地把虎头鞋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土死了!丑死了!”
他又拿起那把长命锁,用力往茶几角上磕。
“我要看里面有没有奥特曼!”
“住手!”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冲过去。
“别动我的东西!那是给我儿子的!”
我一把推开皮皮,想要抢回长命锁。
皮皮没想到我会推他,愣了一下,随即顺势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哇——打人了!疯婆子打人了!干爹救我!”
“皮皮!”
苏婉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皮皮,眼泪说来就来。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呀?孩子不懂事,看看就算了,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他才五岁啊!”
“你干什么!”
陈大军从地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步冲过来,根本不听我解释,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上次更重,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你个毒妇!连个孩子都容不下?皮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弄死你!”
我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却死死盯着地上的虎头鞋。
“那是......那是宝宝的......”
“那是死人的东西!”
陈大军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长命锁,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挂在了正在假哭的皮皮脖子上。
“一个没成形的肉球,你天天留着这些破烂招魂吗?晦气不晦气?”
“皮皮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带把的!这锁给他戴正好,压压惊!”
皮皮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立刻停止了哭嚎。
他摸着那把银锁,得意洋洋地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伸手去抓,却被陈大军一脚踹在肩膀上。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茶几腿上。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冰凉一片。
我的孩子。
尸骨未寒。
他的父亲,却把他的长命锁,亲手挂在了仇人儿子的脖子上。
还说是替他戴着。
何其荒谬。
何其残忍。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锁,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4.
医生曾跟我说过,流产的孩子虽然小,但也算是条生命。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带回去安葬,也算全了一场母子情分。
手术那天,我求护士把那一小团血肉留给了我。
我没钱买墓地,也没钱买昂贵的骨灰盒。
我花二十块钱,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小小的、木质的盒子。
很小,只有巴掌大。
我把那团血肉找个没人的地方烧化了,剩下的一点点灰,装在这个盒子里。
我把它藏在卧室衣柜的最深处,那是家里唯一属于我的角落。
今天是孩子的“头七”。
按照老家的习俗,头七是要回魂的。
我想给孩子烧点纸钱,告诉他,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再找我这样的妈,更别找陈大军这样的爹。
趁着陈大军去物流站,我偷偷买了点黄纸和香烛。
回到家,我直奔卧室。
拉开衣柜,伸手去摸那个角落。
空的。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
我明明藏得很隐蔽,用几件旧衣服盖着的。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拽出来,一件件抖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宝宝......宝宝你在哪......”
我疯了一样冲出卧室,在客厅、厨房、卫生间到处翻找。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烟盒、瓜子皮和啤酒瓶。
在杂物中间,摆着一个方形的小木盒。
盖子是敞开的。
原本干干净净的盒子里,此刻塞满了烟头。
2
有的烟头还没熄灭,烫在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黑烟。
那是我的骨灰盒。
那是我孩子的家。
“啊——!!!”
我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双腿一软,跪倒在茶几前。
我颤抖着手,想要把那些烟头抠出来。
可是烟灰已经和那一点点骨灰混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骨。
那是我的血肉啊!
“咔哒。”
门开了。
陈大军哼着小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
“来来来,屋里坐!今天咱们好好聊聊那个‘慈善家’评选的事......”
看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我,陈大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禾!你又发什么疯?家里来客人了,你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把我拉起来。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死死捧着那个满是污秽的木盒。
“陈大军......这是什么?”
陈大军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不屑地撇撇嘴。
“哦,你说这个破盒子啊?刚才支书他们来抽烟,找不到烟灰缸,我就顺手拿来用了。”
“我看这玩意儿放在衣柜里阴森森的,晦气得很!正好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不然呢?”
村支书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军啊,这......这是啥盒子啊?看着挺别致的。”
“害,就是个装破烂的!支书您别介意,来,抽烟抽烟!”
陈大军谄媚地递上一根烟,又习惯性地把手里的烟灰往盒子里弹。
那一小截灰白色的烟灰,轻飘飘地落下,覆盖在原本属于我孩子的骨灰上。
那一瞬间。
我听到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世界安静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旁的一把剪刀上。
那是刚才我用来剪纸钱的。
锋利,尖锐,闪着寒光。
我慢慢地放下盒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然后,我的手握住了那把剪刀。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我站了起来。
陈大军还在背对着我,跟支书吹嘘他的丰功伟绩。
他的脖子很粗,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只要一下。
只要扎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
三步。
两步。
一步。
我举起了剪刀,尖端对准了他的大动脉。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要刺下去的那一秒,我的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女人,面色惨白,形如枯槁,像个疯子,更像个厉鬼。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
我就成了杀人犯。
我要坐牢,我要抵命。
而他,会变成受害者,变成被疯老婆杀死的“大善人”。
苏婉会拿着他的遗产,住着他的房子,花着他的钱,嘲笑我的愚蠢。
我的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只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不。
那样太便宜他了。
死,是最痛快的解脱。
我要让他活着。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面子”,被一点点撕碎,踩在泥里。
我要让他失去一切,众叛亲离,跪在地上求我。
我眼里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渊更黑的冷静。
“大军。”
我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我。
陈大军不耐烦地回过头:“干嘛?”
我把剪刀藏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没什么,我看烟灰缸满了,我去给支书倒倒。”
5.
陈大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狐疑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走过去,平静地端起那个装满烟头和骨灰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那些污秽,我的心在滴血,但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想通了就好!我就说嘛,做人得向前看!”
陈大军瞬间如释重负,转头对支书笑道:
“看见没?我媳妇就是通情达理!刚才那是跟我闹着玩呢!”
我端着盒子走进厕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把盒子里的东西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
水流卷走了烟头,也卷走了最后一点骨灰。
宝宝,对不起。
妈妈不能让你在这个肮脏的家里待着了。
妈妈留下来,把这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从厕所出来时,我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我给支书倒茶,给陈大军点烟,甚至主动去厨房炒了两个下酒菜。
我在饭桌上,微笑着听陈大军吹嘘他如何为了给苏婉修路,省吃俭用,甚至“大义灭亲”不管老婆孩子。
支书有些尴尬,但我却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大军:
“支书,我家大军就是心善。他说得对,大家舍小家为大家嘛。那个‘感动乡镇十大人物’,非他莫属。”
陈大军被我捧得飘飘然,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还是媳妇懂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觉悟这么高?”
“以前是我不懂事,太计较了。”
我给他倒满酒,语气诚恳。
“大军,既然要评选,咱就得把戏......哦不,把好事做全套。光修路哪够啊?苏婉妹子那病,听说要花不少钱,咱们既然帮了,就得帮到底。”
陈大军的酒醒了一半,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帮?怎么帮?家里没现钱了。”
“没现钱,咱们有车啊。”
我指了指窗外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厢式货车。
那是物流站的命根子,也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
“那车能抵押不少钱呢。你想想,要是全村人都知道,你为了救邻居孤儿寡母,连吃饭的家伙都抵押了,这得多感人?这名声一传出去,别说乡镇人物,就是市里的奖,那也是稳拿!”
陈大军的眼睛亮了。
贪婪和虚荣在他浑浊的眼球里交织。
“这......能行吗?没了车,物流站怎么转?”
“怕什么?等你拿了奖,成了名人,还愁没生意?到时候政府肯定有扶持资金,换辆新车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在他耳边轻声诱惑,像伊甸园里的毒蛇。
“再说了,苏婉妹子要是知道你为她做到这份上......嘿嘿。”
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陈大军的防线。
他猛地一拍大腿:“干了!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天就去抵押!”
第二天一早,苏婉果然来了。
她是来借钱的,捂着胸口说心慌,要去大医院检查。
其实我知道,她是看上了一款新出的包。
陈大军二话不说,拉着苏婉就去了信贷公司。
我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冷地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平安信贷吗?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抵押车辆是夫妻共同财产,只有一方签字,这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力啊?”
对方很专业地回复:“如果车辆登记在个人名下,且用于家庭经营,原则上需要配偶知情。但如果是私下抵押,只要车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既成事实。不过,如果另一方起诉追回,这笔债就得算在签字人个人的头上了。”
我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车主写的是陈大军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那辆车是我们婚后买的。
而且,我已经把他转移财产给苏婉的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打印出来了。
那二十万修路款,根本没进村委会的账。
而是进了一个叫“强盛工程队”的账户。
那个包工头,是苏婉的亲表哥。
陈大军以为他在做慈善,其实是在帮情妇洗钱。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6.
陈大军真的把车抵押了。
换来了十五万现金,转手就给了苏婉十万。
剩下五万,他拿去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准备去市里参加那个所谓的“颁奖典礼”。
其实那就是个野鸡机构办的奖,只要交钱就能领。
但我没告诉他。
我还特意帮他熨好了西装,夸他穿上像个大老板。
“大军,这次去市里,你可得风风光光的。家里你就别操心了,我会照顾好妈的。”
陈大军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
“行,算你懂事。等我拿了奖回来,要是那五万块钱还有剩,给你买件衣服。”
施舍一般的语气。
我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等你回来,看一场好戏。
陈大军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叫来了收废品的。
“这电视,卖了。”
“这冰箱,卖了。”
“这沙发,全卖了。”
我指着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指挥着。
收废品的大叔都惊了:“大妹子,这都好好的,咋都卖了?不过日子了?”
“不过了。”
我淡淡地说,“换新的。”
短短两个小时,家里被搬空了。
连陈大军最爱的那张红木茶桌也被我低价处理了。
我把卖得的几千块钱揣进兜里,这是我离开这里的路费。
然后,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叠厚厚的A4纸。
上面复印着:
1.陈大军给苏婉的转账记录(合计28万)。
2.苏婉表哥工程队的收款证明。
3.苏婉和另一个男人的暧昧聊天记录(这是我趁苏婉来家里上厕所时,偷看她手机拍下来的。她密码很简单,是皮皮的生日)。
4.还有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提着一桶浆糊,走出了家门。
村口的电线杆。
村委会的公告栏。
陈大军物流站的大铁门。
甚至苏婉家的大门口。
我一张张地贴过去。
浆糊刷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村民们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天哪,这大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修路款进了小三亲戚的腰包?这可是诈骗啊!”
“你看这聊天记录,苏婉说陈大军是‘傻猪’,钱好骗人好睡......啧啧啧。”
“这大军媳妇也太惨了,孩子都没了,还要受这种气。”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以前他们夸陈大军,是因为拿了他的好处,吃了他的流水席。
现在看到这些实锤,仇富心理加上道德审判,让他们瞬间变成了正义的化身。
我贴完最后一张,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物流站大门上那张巨大的大字报,我笑了。
陈大军,你的面子,现在是全村最亮眼的“风景”。
我回到空荡荡的家。
婆婆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是偏瘫,常年需要人伺候。
以前都是我端屎端尿。
今天,她喊渴了半天,没人理。
看到我进来,她骂骂咧咧:“死哪去了!想渴死我啊!赶紧倒水!”
我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的老太婆。
我拿起桌上的暖水壶。
婆婆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我手一松。
“啪!”
暖水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了一地,冒着热气。
“哎呀,手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妈,你想喝水啊?自己爬起来倒啊。就像当初我刚流产,你们让我自己爬起来去赴宴一样。”
“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我要让大军休了你!”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
“不用他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离婚起诉书,放在床头柜上。
“是我不要他了。”
“还有,这个家现在连一滴水都没有了。你那个好儿子把钱都给野女人了。你就在这等着吧,等他回来,看他是给你带奖杯,还是带手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令我窒息的家。
身后传来婆婆绝望的哭嚎声。
我没有一丝心软。
这只是利息。
7.
陈大军回来的那天,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他穿着那身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捧着一个镀金的塑料奖杯,满面春风地刚下车。
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债主,还有手里拿着烂菜叶的村民。
“陈大军!还钱!”
“骗子!大骗子!”
“打死这个搞破鞋的!”
陈大军懵了,护着奖杯往后退:“你们干什么?我是感动乡镇十大人物!我是慈善家!”
“慈善你大爷!”
一个债主冲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那个塑料奖杯滚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你的车抵押期到了,没钱赎车,我们就把车拖走了!还有违约金,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什么违约金?”
陈大军慌了,“车还在跑货呢,怎么能拖走?”
“跑个屁!你老婆把物流站关了,工人都遣散了!现在那就是个空壳子!”
陈大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回家。
看到的却是家徒四壁。
除了那张床和瘫痪的老娘,什么都没了。
“赵禾!赵禾你给我出来!”
他发疯一样咆哮。
没人回应。
只有墙上贴着的那张离婚起诉书,在风中嘲弄地晃动。
这时候,他想起了苏婉。
那是他的“真爱”,是他的救命稻草。
“婉妹子肯定会帮我的!我给了她那么多钱!”
陈大军跌跌撞撞地跑到苏婉家。
苏婉家大门紧闭。
他在外面疯狂拍门:“婉妹子!是我!大军哥!我出事了,你快开门!”
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苏婉,而是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
“敲什么敲?报丧啊?”
壮汉不耐烦地吼道。
“我......我找苏婉。”陈大军被对方的气势吓住了。
“谁找我?”
苏婉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看到狼狈不堪的陈大军,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哟,这不是大慈善家吗?怎么这副德行?”
“婉妹子,你......他是谁?”陈大军指着那个壮汉,手都在抖。
“我是她老公!怎么着?”壮汉推了陈大军一把。
“老公?你不是寡妇吗?”陈大军如遭雷击。
苏婉嗤笑一声,倚在壮汉怀里。
“我说你就信啊?你也太好骗了吧?那是我前夫,刚复婚不行吗?”
“陈大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全村都传遍了,你就是个空壳子,还欠了一屁股债。以后别来烦我,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我的钱......那十万块钱......”
陈大军急了,想冲上去抓苏婉。
“那钱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是你自愿赠予的!”
苏婉尖叫道。
壮汉二话不说,一拳挥在陈大军脸上。
这一拳,打得陈大军鼻梁骨折,鲜血直流。
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看着苏婉和那个男人相拥着进屋,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没有面子,没有钱,没有女人,没有家。
他躺在泥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我发着高烧,求他给两百块钱打针。
他说没钱。
现在,他是真的没钱了。
连买一瓶红药水的钱都没有。
8.
陈大军的报应来得很快,像雪崩一样。
物流站因为违约倒闭,车被拖走抵债。
他想卖房子还债,结果去房管局一查,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我在起诉离婚的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
因为我有他转移财产的确凿证据,法院认定他在婚内存在重大过错,冻结了他名下所有资产。
他无权私自买卖。
这意味着,他只能守着那个空房子,和瘫痪的老娘大眼瞪小眼。
没钱吃饭,没钱买药。
婆婆的病因为断了药,恶化得很快,整天在床上哀嚎。
陈大军烦不胜烦。
有一天,婆婆又在喊渴。
陈大军正在被债主电话轰炸,暴躁到了极点。
他冲进房间,指着婆婆的鼻子骂: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怎么不死啊?死了我就解脱了!”
他抓起那个我故意留下的破碗,狠狠摔在墙上。
婆婆惊恐地看着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儿子。
她终于尝到了被至亲之人嫌弃的滋味。
那是她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
更讽刺的是那个“魔丸”皮皮。
因为苏婉和那个壮汉忙着挥霍骗来的钱,根本不管孩子。
皮皮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他在村里的小卖部偷烟,被老板当场抓住。
老板要报警,皮皮吓得哇哇大哭,指着赶来看热闹的陈大军喊:
“是他教我的!干爹说拿别人的东西不用给钱!那是给他们面子!”
全村哗然。
陈大军百口莫辩。
警察来了,把他带走调查。
虽然最后因为不够立案标准放了出来,但他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从“慈善家”变成了“教唆犯”。
走在路上,连狗都要冲他叫两声。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面子”,现在成了让他抬不起头的枷锁。
他成了过街老鼠。
而我,在城市的另一端,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凭借在纺织厂多年的经验,应聘到了一家大型服装厂。
因为技术过硬,又肯吃苦,不到半年就升成了车间主任。
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养了一盆绿萝。
每天下班,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没有争吵,没有冷眼,没有血腥味。
只有阳光晒在被子上的味道。
9.
一年后。
服装厂门口。
我穿着整洁的工作制服,正准备下班。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男人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赵禾!媳妇!”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是陈大军。
才一年不见,他老了十几岁,背佝偻着,满脸沧桑,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你谁啊?”
我后退一步,掩住口鼻。
“我是大军啊!我知道错了!赵禾,你原谅我吧!”
陈大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一年我过得太苦了!妈死了,房子被拍卖了,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想起以前你对我的好,我真不是人啊!”
正是下班高峰期,工友们纷纷围观。
陈大军见人多,又要开始他的表演。
他想用道德绑架我。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一时糊涂!咱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给你当牛做马!”
他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
“陈先生,请自重。”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首先,我们已经判决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你妈死是因为你没钱给她治病,是你把救命钱给了小三。这叫报应,不叫苦。”
“最后......”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捐赠证书的复印件,扔在他面前。
“你不是爱做慈善吗?”
“这是我起诉苏婉,追回的那二十万夫妻共同财产。”
陈大军眼睛一亮,伸手去抢那张纸:“钱呢?钱在哪?”
“我捐了。”
我微笑着说出了让他绝望的话。
“我以宝宝的名义,捐给了市里的孤儿院。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买奶粉、买衣服。”
“陈大军,这也算是替你积德了。毕竟,你这辈子造的孽太多,怕是下辈子都还不清。”
陈大军僵住了。
他看着那张证书,手在发抖。
二十万。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被我捐了。
“你......你这个疯婆子!那是我的钱!”
他跳起来想打我。
还没碰到我,就被旁边的保安按倒在地。
“干什么!敢在厂门口闹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尘土里的陈大军。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男人,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陈大军,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真丑。”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10.
苏婉被抓了。
因为诈骗罪。
她那个所谓的“老公”是个惯犯,身上背着好几起案子。
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了苏婉。
在审讯中,为了减刑,苏婉咬出了陈大军。
原来,当初那个修路工程,不仅涉嫌挪用资金,还涉及伪造公章和合同诈骗。
陈大军为了充面子,在很多违规文件上签了字。
他以为那是权力的象征,其实那是通往监狱的门票。
陈大军被带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村里没人送他,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听说他在看守所里疯了。
狱警说,他每天晚上对着墙角说话。
一会儿喊“宝宝”,一会儿喊“赵禾”。
他总是伸手在空中抓着什么,嘴里念叨着:“别走......别把长命锁拿走......那是给我儿子的......”
可是,他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铁窗的栏杆。
除夕夜。
万家灯火。
我在新家里包饺子。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画面上是一群孤儿院的孩子,穿着崭新的羽绒服,在雪地里堆雪人。
那是我捐的钱买的。
他们笑得很开心,红扑扑的小脸像苹果一样。
我摸了摸脖子上新买的金项链。
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给自己的。
不是谁的施舍,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升空,“砰”的一声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绚烂,温暖。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稍纵即逝的烟火。
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
我伸出手指,在水雾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宝宝。”
我对着那个笑脸,轻声说。
“你看,那个坏叔叔受到惩罚了。”
“妈妈现在过得很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如果有下辈子......”
“换个好人家投胎吧。”
“别再遇见妈妈了,妈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眼泪滑落,却是温热的。
楼下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鞭炮声。
春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