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4:52:28

2

有的烟头还没熄灭,烫在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黑烟。

那是我的骨灰盒。

那是我孩子的家。

“啊——!!!”

我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双腿一软,跪倒在茶几前。

我颤抖着手,想要把那些烟头抠出来。

可是烟灰已经和那一点点骨灰混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骨。

那是我的血肉啊!

“咔哒。”

门开了。

陈大军哼着小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

“来来来,屋里坐!今天咱们好好聊聊那个‘慈善家’评选的事......”

看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我,陈大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禾!你又发什么疯?家里来客人了,你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把我拉起来。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死死捧着那个满是污秽的木盒。

“陈大军......这是什么?”

陈大军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不屑地撇撇嘴。

“哦,你说这个破盒子啊?刚才支书他们来抽烟,找不到烟灰缸,我就顺手拿来用了。”

“我看这玩意儿放在衣柜里阴森森的,晦气得很!正好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不然呢?”

村支书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军啊,这......这是啥盒子啊?看着挺别致的。”

“害,就是个装破烂的!支书您别介意,来,抽烟抽烟!”

陈大军谄媚地递上一根烟,又习惯性地把手里的烟灰往盒子里弹。

那一小截灰白色的烟灰,轻飘飘地落下,覆盖在原本属于我孩子的骨灰上。

那一瞬间。

我听到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世界安静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旁的一把剪刀上。

那是刚才我用来剪纸钱的。

锋利,尖锐,闪着寒光。

我慢慢地放下盒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然后,我的手握住了那把剪刀。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我站了起来。

陈大军还在背对着我,跟支书吹嘘他的丰功伟绩。

他的脖子很粗,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只要一下。

只要扎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

三步。

两步。

一步。

我举起了剪刀,尖端对准了他的大动脉。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要刺下去的那一秒,我的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女人,面色惨白,形如枯槁,像个疯子,更像个厉鬼。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

我就成了杀人犯。

我要坐牢,我要抵命。

而他,会变成受害者,变成被疯老婆杀死的“大善人”。

苏婉会拿着他的遗产,住着他的房子,花着他的钱,嘲笑我的愚蠢。

我的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只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不。

那样太便宜他了。

死,是最痛快的解脱。

我要让他活着。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面子”,被一点点撕碎,踩在泥里。

我要让他失去一切,众叛亲离,跪在地上求我。

我眼里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渊更黑的冷静。

“大军。”

我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我。

陈大军不耐烦地回过头:“干嘛?”

我把剪刀藏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没什么,我看烟灰缸满了,我去给支书倒倒。”

5.

陈大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狐疑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走过去,平静地端起那个装满烟头和骨灰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那些污秽,我的心在滴血,但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想通了就好!我就说嘛,做人得向前看!”

陈大军瞬间如释重负,转头对支书笑道:

“看见没?我媳妇就是通情达理!刚才那是跟我闹着玩呢!”

我端着盒子走进厕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把盒子里的东西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

水流卷走了烟头,也卷走了最后一点骨灰。

宝宝,对不起。

妈妈不能让你在这个肮脏的家里待着了。

妈妈留下来,把这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从厕所出来时,我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我给支书倒茶,给陈大军点烟,甚至主动去厨房炒了两个下酒菜。

我在饭桌上,微笑着听陈大军吹嘘他如何为了给苏婉修路,省吃俭用,甚至“大义灭亲”不管老婆孩子。

支书有些尴尬,但我却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大军:

“支书,我家大军就是心善。他说得对,大家舍小家为大家嘛。那个‘感动乡镇十大人物’,非他莫属。”

陈大军被我捧得飘飘然,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还是媳妇懂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觉悟这么高?”

“以前是我不懂事,太计较了。”

我给他倒满酒,语气诚恳。

“大军,既然要评选,咱就得把戏......哦不,把好事做全套。光修路哪够啊?苏婉妹子那病,听说要花不少钱,咱们既然帮了,就得帮到底。”

陈大军的酒醒了一半,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帮?怎么帮?家里没现钱了。”

“没现钱,咱们有车啊。”

我指了指窗外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厢式货车。

那是物流站的命根子,也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

“那车能抵押不少钱呢。你想想,要是全村人都知道,你为了救邻居孤儿寡母,连吃饭的家伙都抵押了,这得多感人?这名声一传出去,别说乡镇人物,就是市里的奖,那也是稳拿!”

陈大军的眼睛亮了。

贪婪和虚荣在他浑浊的眼球里交织。

“这......能行吗?没了车,物流站怎么转?”

“怕什么?等你拿了奖,成了名人,还愁没生意?到时候政府肯定有扶持资金,换辆新车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在他耳边轻声诱惑,像伊甸园里的毒蛇。

“再说了,苏婉妹子要是知道你为她做到这份上......嘿嘿。”

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陈大军的防线。

他猛地一拍大腿:“干了!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天就去抵押!”

第二天一早,苏婉果然来了。

她是来借钱的,捂着胸口说心慌,要去大医院检查。

其实我知道,她是看上了一款新出的包。

陈大军二话不说,拉着苏婉就去了信贷公司。

我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冷地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平安信贷吗?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抵押车辆是夫妻共同财产,只有一方签字,这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力啊?”

对方很专业地回复:“如果车辆登记在个人名下,且用于家庭经营,原则上需要配偶知情。但如果是私下抵押,只要车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既成事实。不过,如果另一方起诉追回,这笔债就得算在签字人个人的头上了。”

我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车主写的是陈大军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那辆车是我们婚后买的。

而且,我已经把他转移财产给苏婉的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打印出来了。

那二十万修路款,根本没进村委会的账。

而是进了一个叫“强盛工程队”的账户。

那个包工头,是苏婉的亲表哥。

陈大军以为他在做慈善,其实是在帮情妇洗钱。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6.

陈大军真的把车抵押了。

换来了十五万现金,转手就给了苏婉十万。

剩下五万,他拿去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准备去市里参加那个所谓的“颁奖典礼”。

其实那就是个野鸡机构办的奖,只要交钱就能领。

但我没告诉他。

我还特意帮他熨好了西装,夸他穿上像个大老板。

“大军,这次去市里,你可得风风光光的。家里你就别操心了,我会照顾好妈的。”

陈大军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

“行,算你懂事。等我拿了奖回来,要是那五万块钱还有剩,给你买件衣服。”

施舍一般的语气。

我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等你回来,看一场好戏。

陈大军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叫来了收废品的。

“这电视,卖了。”

“这冰箱,卖了。”

“这沙发,全卖了。”

我指着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指挥着。

收废品的大叔都惊了:“大妹子,这都好好的,咋都卖了?不过日子了?”

“不过了。”

我淡淡地说,“换新的。”

短短两个小时,家里被搬空了。

连陈大军最爱的那张红木茶桌也被我低价处理了。

我把卖得的几千块钱揣进兜里,这是我离开这里的路费。

然后,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叠厚厚的A4纸。

上面复印着:

1.陈大军给苏婉的转账记录(合计28万)。

2.苏婉表哥工程队的收款证明。

3.苏婉和另一个男人的暧昧聊天记录(这是我趁苏婉来家里上厕所时,偷看她手机拍下来的。她密码很简单,是皮皮的生日)。

4.还有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提着一桶浆糊,走出了家门。

村口的电线杆。

村委会的公告栏。

陈大军物流站的大铁门。

甚至苏婉家的大门口。

我一张张地贴过去。

浆糊刷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村民们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天哪,这大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修路款进了小三亲戚的腰包?这可是诈骗啊!”

“你看这聊天记录,苏婉说陈大军是‘傻猪’,钱好骗人好睡......啧啧啧。”

“这大军媳妇也太惨了,孩子都没了,还要受这种气。”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以前他们夸陈大军,是因为拿了他的好处,吃了他的流水席。

现在看到这些实锤,仇富心理加上道德审判,让他们瞬间变成了正义的化身。

我贴完最后一张,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物流站大门上那张巨大的大字报,我笑了。

陈大军,你的面子,现在是全村最亮眼的“风景”。

我回到空荡荡的家。

婆婆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是偏瘫,常年需要人伺候。

以前都是我端屎端尿。

今天,她喊渴了半天,没人理。

看到我进来,她骂骂咧咧:“死哪去了!想渴死我啊!赶紧倒水!”

我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的老太婆。

我拿起桌上的暖水壶。

婆婆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我手一松。

“啪!”

暖水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了一地,冒着热气。

“哎呀,手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妈,你想喝水啊?自己爬起来倒啊。就像当初我刚流产,你们让我自己爬起来去赴宴一样。”

“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我要让大军休了你!”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

“不用他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离婚起诉书,放在床头柜上。

“是我不要他了。”

“还有,这个家现在连一滴水都没有了。你那个好儿子把钱都给野女人了。你就在这等着吧,等他回来,看他是给你带奖杯,还是带手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令我窒息的家。

身后传来婆婆绝望的哭嚎声。

我没有一丝心软。

这只是利息。

7.

陈大军回来的那天,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他穿着那身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捧着一个镀金的塑料奖杯,满面春风地刚下车。

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债主,还有手里拿着烂菜叶的村民。

“陈大军!还钱!”

“骗子!大骗子!”

“打死这个搞破鞋的!”

陈大军懵了,护着奖杯往后退:“你们干什么?我是感动乡镇十大人物!我是慈善家!”

“慈善你大爷!”

一个债主冲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那个塑料奖杯滚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你的车抵押期到了,没钱赎车,我们就把车拖走了!还有违约金,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什么违约金?”

陈大军慌了,“车还在跑货呢,怎么能拖走?”

“跑个屁!你老婆把物流站关了,工人都遣散了!现在那就是个空壳子!”

陈大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回家。

看到的却是家徒四壁。

除了那张床和瘫痪的老娘,什么都没了。

“赵禾!赵禾你给我出来!”

他发疯一样咆哮。

没人回应。

只有墙上贴着的那张离婚起诉书,在风中嘲弄地晃动。

这时候,他想起了苏婉。

那是他的“真爱”,是他的救命稻草。

“婉妹子肯定会帮我的!我给了她那么多钱!”

陈大军跌跌撞撞地跑到苏婉家。

苏婉家大门紧闭。

他在外面疯狂拍门:“婉妹子!是我!大军哥!我出事了,你快开门!”

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苏婉,而是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

“敲什么敲?报丧啊?”

壮汉不耐烦地吼道。

“我......我找苏婉。”陈大军被对方的气势吓住了。

“谁找我?”

苏婉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看到狼狈不堪的陈大军,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哟,这不是大慈善家吗?怎么这副德行?”

“婉妹子,你......他是谁?”陈大军指着那个壮汉,手都在抖。

“我是她老公!怎么着?”壮汉推了陈大军一把。

“老公?你不是寡妇吗?”陈大军如遭雷击。

苏婉嗤笑一声,倚在壮汉怀里。

“我说你就信啊?你也太好骗了吧?那是我前夫,刚复婚不行吗?”

“陈大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全村都传遍了,你就是个空壳子,还欠了一屁股债。以后别来烦我,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我的钱......那十万块钱......”

陈大军急了,想冲上去抓苏婉。

“那钱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是你自愿赠予的!”

苏婉尖叫道。

壮汉二话不说,一拳挥在陈大军脸上。

这一拳,打得陈大军鼻梁骨折,鲜血直流。

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看着苏婉和那个男人相拥着进屋,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没有面子,没有钱,没有女人,没有家。

他躺在泥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我发着高烧,求他给两百块钱打针。

他说没钱。

现在,他是真的没钱了。

连买一瓶红药水的钱都没有。

8.

陈大军的报应来得很快,像雪崩一样。

物流站因为违约倒闭,车被拖走抵债。

他想卖房子还债,结果去房管局一查,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我在起诉离婚的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

因为我有他转移财产的确凿证据,法院认定他在婚内存在重大过错,冻结了他名下所有资产。

他无权私自买卖。

这意味着,他只能守着那个空房子,和瘫痪的老娘大眼瞪小眼。

没钱吃饭,没钱买药。

婆婆的病因为断了药,恶化得很快,整天在床上哀嚎。

陈大军烦不胜烦。

有一天,婆婆又在喊渴。

陈大军正在被债主电话轰炸,暴躁到了极点。

他冲进房间,指着婆婆的鼻子骂: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怎么不死啊?死了我就解脱了!”

他抓起那个我故意留下的破碗,狠狠摔在墙上。

婆婆惊恐地看着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儿子。

她终于尝到了被至亲之人嫌弃的滋味。

那是她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

更讽刺的是那个“魔丸”皮皮。

因为苏婉和那个壮汉忙着挥霍骗来的钱,根本不管孩子。

皮皮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他在村里的小卖部偷烟,被老板当场抓住。

老板要报警,皮皮吓得哇哇大哭,指着赶来看热闹的陈大军喊:

“是他教我的!干爹说拿别人的东西不用给钱!那是给他们面子!”

全村哗然。

陈大军百口莫辩。

警察来了,把他带走调查。

虽然最后因为不够立案标准放了出来,但他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从“慈善家”变成了“教唆犯”。

走在路上,连狗都要冲他叫两声。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面子”,现在成了让他抬不起头的枷锁。

他成了过街老鼠。

而我,在城市的另一端,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凭借在纺织厂多年的经验,应聘到了一家大型服装厂。

因为技术过硬,又肯吃苦,不到半年就升成了车间主任。

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养了一盆绿萝。

每天下班,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没有争吵,没有冷眼,没有血腥味。

只有阳光晒在被子上的味道。

9.

一年后。

服装厂门口。

我穿着整洁的工作制服,正准备下班。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男人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赵禾!媳妇!”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是陈大军。

才一年不见,他老了十几岁,背佝偻着,满脸沧桑,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你谁啊?”

我后退一步,掩住口鼻。

“我是大军啊!我知道错了!赵禾,你原谅我吧!”

陈大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一年我过得太苦了!妈死了,房子被拍卖了,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想起以前你对我的好,我真不是人啊!”

正是下班高峰期,工友们纷纷围观。

陈大军见人多,又要开始他的表演。

他想用道德绑架我。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一时糊涂!咱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给你当牛做马!”

他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

“陈先生,请自重。”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首先,我们已经判决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你妈死是因为你没钱给她治病,是你把救命钱给了小三。这叫报应,不叫苦。”

“最后......”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捐赠证书的复印件,扔在他面前。

“你不是爱做慈善吗?”

“这是我起诉苏婉,追回的那二十万夫妻共同财产。”

陈大军眼睛一亮,伸手去抢那张纸:“钱呢?钱在哪?”

“我捐了。”

我微笑着说出了让他绝望的话。

“我以宝宝的名义,捐给了市里的孤儿院。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买奶粉、买衣服。”

“陈大军,这也算是替你积德了。毕竟,你这辈子造的孽太多,怕是下辈子都还不清。”

陈大军僵住了。

他看着那张证书,手在发抖。

二十万。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被我捐了。

“你......你这个疯婆子!那是我的钱!”

他跳起来想打我。

还没碰到我,就被旁边的保安按倒在地。

“干什么!敢在厂门口闹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尘土里的陈大军。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男人,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陈大军,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真丑。”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10.

苏婉被抓了。

因为诈骗罪。

她那个所谓的“老公”是个惯犯,身上背着好几起案子。

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了苏婉。

在审讯中,为了减刑,苏婉咬出了陈大军。

原来,当初那个修路工程,不仅涉嫌挪用资金,还涉及伪造公章和合同诈骗。

陈大军为了充面子,在很多违规文件上签了字。

他以为那是权力的象征,其实那是通往监狱的门票。

陈大军被带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村里没人送他,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听说他在看守所里疯了。

狱警说,他每天晚上对着墙角说话。

一会儿喊“宝宝”,一会儿喊“赵禾”。

他总是伸手在空中抓着什么,嘴里念叨着:“别走......别把长命锁拿走......那是给我儿子的......”

可是,他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铁窗的栏杆。

除夕夜。

万家灯火。

我在新家里包饺子。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画面上是一群孤儿院的孩子,穿着崭新的羽绒服,在雪地里堆雪人。

那是我捐的钱买的。

他们笑得很开心,红扑扑的小脸像苹果一样。

我摸了摸脖子上新买的金项链。

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给自己的。

不是谁的施舍,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升空,“砰”的一声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绚烂,温暖。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稍纵即逝的烟火。

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

我伸出手指,在水雾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宝宝。”

我对着那个笑脸,轻声说。

“你看,那个坏叔叔受到惩罚了。”

“妈妈现在过得很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如果有下辈子......”

“换个好人家投胎吧。”

“别再遇见妈妈了,妈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眼泪滑落,却是温热的。

楼下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鞭炮声。

春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