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5:02:28

我拿到了N+5的赔偿,整整一百五十万。

这本该是中年失业的救命稻草,我却想用它来最后试探一次人性。

在那个名为“沈家兴旺”的群里,我没发存款截图,只发了三个字:“我失业了。”

我以为至少能换来一句“回家吧”。

结果,三秒钟。

我就被亲爹踢出了群聊,紧接着就是红色的感叹号。

老婆私信问我要两万块给小叔子买鞋,得知我没钱后,转身就去酒店挽上了别的男人的胳膊。

亲妈在电话里咆哮:“你怎么不去死啊?死了还能骗点保险金给你弟买房!”

那天大雪,我被赶出家门,手里攥着那张存有一百五十万的银行卡,看着楼上灯火通明的家。

我擦干眼泪,转身敲开了家门,对他们说:“其实我有内部消息,能带你们赚一个亿……”

腊月二十八,南江市的风像刀子一样,专往人领口里钻。

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离职协议。N+5,一百五十万。

对于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层管理来说,这笔钱是遣散费,也是卖命钱。我在这个互联网大厂熬了整整八年,熬秃了顶,熬坏了腰,最后换来HR一句冷冰冰的“架构调整”。

刚签完字那一刻,我手是抖的。但走出门被冷风一吹,我反而松了口气。

这一百五十万,只要不乱花,存个大额存单,每年的利息加上我再随便找个轻省点的工作,足够我喘口气了。

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个“坏消息里的好消息”告诉家人。

我掏出手机,打开置顶的微信群“沈家兴旺”。

群里很热闹,弟弟沈翔刚发了一双限量版球鞋的截图,售价一万二。

沈翔:【妈,我看中这双鞋好久了,过年穿这个去相亲,绝对有面子!】‍⁡⁡⁣⁣

沈母(王秀芬):【买!让你哥给你买!你哥在大城市赚大钱,这一万多算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僵了一下。

往常看到这种消息,我会习惯性地回一句“好”,然后默默转账。但今天,我看着那张离职协议,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疲惫。

我删掉了原本想发的“爸,妈,薇薇,公司裁员,我中奖了,赔了一百五十万”,改成了一句最直白的话。

沈岸:【爸,妈,薇薇。我失业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原本刷屏的群聊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显示“沈翔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没看清他撤回了什么,大概是个惊讶的表情,或者是一句嘲笑。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刚才那句话可能太吓人了,准备打字补充:【不过赔偿金很丰厚,有……】

字还没打完,手指刚碰到发送键。

屏幕猛地一闪,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您已被群主“宁静致远(沈父)”移出群聊。】

我愣住了。

我站在写字楼下的广场上,周围是行色匆匆赶着回家过年的白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不信邪,点开父亲沈建国的头像,发过去一条私信:【爸?】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仅仅是因为我说了一句“我失业了”。‍⁡⁡⁣⁣

哪怕是一条狗,养了三十五年,听见它受了伤,也该问一句疼不疼吧?

我的手脚开始冰凉,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妻子林薇薇发来的私信。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到底是夫妻,她是来关心我的吧?

我颤抖着手点开消息。

林薇薇:【老公,速转两万。你弟说那双鞋涨价了,还要配个新款笔记本,过年他要带女朋友回来,不能丢面。】

只有这一句。

关于我失业的事,她只字未提。

群里的消息她肯定看见了,父亲把我踢出群她也肯定看见了。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两万块钱,是沈翔的面子。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我回了一句:【我刚才在群里说的话,你没看见吗?我失业了。】

林薇薇秒回,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看见了啊。失业就失业呗,你做技术的还怕找不到工作?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丧气话,赶紧转钱,沈翔在催了。】

丧气话?

我丢了饭碗,在她眼里只是一句“丧气话”。

【我没钱。】我回了三个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然后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

我点开,林薇薇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寒风:“沈岸你什么意思?一年到头就过这么一个年,两万块钱你都拿不出来?你存的私房钱呢?我告诉你,沈翔要是带不回女朋友,爸妈不高兴,这年你也别想好过!”‍⁡⁡⁣⁣

我不高兴?

我现在站在零下几度的大街上,拿着离职证明,被亲爹踢出群,被老婆逼着给小叔子买鞋。

谁来管我高不高兴?

我没再回复,直接锁了屏。

手机还在震动,是沈母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毕竟是亲妈,也许她是来问我具体情况的。

“沈岸!你真是有出息啊!”

电话一通,沈母带着哭腔的咆哮声就炸了过来,没有半句关心,只有质问。

“年关跟前失业?你让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刚才你二姨还在群里问你在大厂混得怎么样,你反手就发个失业,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妈,我有赔偿金……”

“赔偿金有个屁用!”沈母粗暴地打断我,“赔多少能管一辈子?你不赶紧去找工作,坐吃山空吗?我告诉你,沈翔明年毕业找工作、买房、结婚,哪样不要钱?你这时候掉链子,你是想逼死全家是不是?”

“妈,我累了,我想歇歇……”

“歇什么歇!你是长子!只要你没死,你就得给我顶着!”沈母的声音尖利刺耳,“赶紧给薇薇转钱,别让你弟过年不痛快!挂了!”

嘟、嘟、嘟。

忙音像耳光一样抽在我脸上。

紧接着,沈翔的语音条也发了过来,背景嘈杂,像是在网吧或者台球厅。

“哥,你真被开了?那我笔记本还买不买了?我都跟女朋友吹出去了!你赶紧找个活儿啊,送外卖也行,别耽误我正事!”

送外卖也行。

这就是我从小疼到大的亲弟弟。

最后是父亲沈建国的微信消息,言简意赅,像领导批示:‍⁡⁡⁣⁣

【丢人。年前赶紧找到新工作,别回来添堵。】

我看着这一条条消息,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儿子,不是丈夫,不是哥哥。

我是一头驴。

能拉磨的时候,给口草吃,还得夸你两句“顶梁柱”。

拉不动磨了,不仅要杀驴,还得嫌弃这驴皮不够亮,肉不够肥。

“叮”的一声。

手机顶端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7的储蓄卡账户于1月18日17:30收入人民币1,500,328.19元,交易后余额1,500,328.19元。】

我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一百五十万。

这是我的卖命钱,也是我最后的底气。

上一秒,我还想着怎么给林薇薇买那个她念叨了半年的三万块的包,想着给爸买茅台,给妈买金项链,给沈翔买球鞋。

现在?

我打开购物软件,面无表情地找到了那个已经付款但还没发货的订单——那是给林薇薇的包,LV的。

点击,退款,确认。

三万块瞬间退回。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操作了一分钟。

我把那一百五十万,全部转进了一张我大学时期办的、家里谁都不知道的二类卡里。‍⁡⁡⁣⁣

做完这一切,我在那个已经被踢出的群外,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妈,赔偿金没多少,只够我过渡两三个月。我没钱给沈翔买鞋了。我想回家过年。】

过了许久,那边才回过来一条冷冰冰的消息,像是一种施舍:

【行了,没钱就没钱吧,回来别提失业的事,别丢人。先回来过年,工作年后赶紧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