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五十。
我提前下了楼。
没有走电梯。
我走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那里没有鸡,只有灰尘和安静。
我需要这份安静,来平复心跳。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
里面放着一百块现金和一副厚厚的劳保手套。
小区后门很偏。
只有一个小铁门,供清洁工进出。
旁边是一个半封闭的垃圾站。
夏天的时候,这里的味道和五楼楼道有一拼。
但现在是秋天。
空气干燥,清冷。
我靠在垃圾站的墙上。
点了一支烟。
我很少抽烟。
但今天需要尼古丁。
烟雾从我嘴里吐出,很快被风吹散。
我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获取工具。
第二步,选择时机。
第三步,执行。
第四步,清除痕迹。
我在脑子里把所有步骤又过了一遍。
确保没有遗漏。
张凤英以为她的武器是无赖和撒泼。
她错了。
真正的武器,是规则。
不是法律的规则,不是物业的规则。
是自然的规则。
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缓缓停在垃圾站门口。
车窗摇下来。
一个黑瘦的男人探出头。
是农家乐的老板。
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够准时。”
我掐了烟,走过去。
他从副驾驶座上拎下一个东西。
是一个用黑布罩着的铁笼子。
笼子不大,也就一个微波炉大小。
但分量不轻。
他递给我。
我接过来,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
很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五十块押金。”他说。
我拉开背包拉链,递给他一张一百的。
“不用找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兄弟爽快。”
“这东西好用得很,放出去一晚上,别说老鼠,耗子都给你清干净。”
他以为我买来是抓老鼠的。
我特意这么跟他说的。
“活的?”我问。
“活的,精神着呢。刚喂过。”
“有什么要注意的?”
“别让它白天出来,怕光。饿它一天,再放出去,活儿干得更利索。”他挤了挤眼,“用完了笼子还我,押金退你。”
“知道了。”
我把笼子放进我的大运动背包里。
拉上拉链。
“走了兄弟。”
他发动车子,面包车冒出一股黑烟,颠簸着开走了。
我背起包。
比想象中要重。
里面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空间的狭小,开始有些躁动。
我能感到背部有轻微的撞击感。
我快步走进小区后门。
依然走消防通道。
一口气上到五楼。
打开家门,闪身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把背包放在客厅中央。
拉开拉链。
掀开黑布。
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我。
它的身体细长,皮毛是黄褐色的,油光水滑。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是黄鼠狼。
学名黄鼬。
鸡的天敌。
它在笼子里焦躁地转着圈,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
我能闻到它身上一股特殊的味道。
不香,也不臭。
是一种野性的,原始的骚味。
它好像也闻到了什么。
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家的门。
门的另一边,就是它的自助餐厅。
我笑了。
很好。
看起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把笼子连同黑布,一起塞进了阳台的杂物柜。
关上柜门。
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晚上七点。
我点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我听见张凤英在楼道里骂骂咧咧。
“天杀的,谁家的狗又在楼道拉屎了!”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等我抓到,腿都给你打断!”
我听着,嘴角上扬。
张大妈。
那不是狗屎。
那是你即将到来的噩梦留下的记号。
黄鼠狼有通过肛门腺分泌物标记领地的习惯。
它已经把楼道当成了它的猎场。
晚上十一点。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我戴上劳保手套。
从杂物柜里取出笼子。
那小东西一整天没吃东西,显得格外兴奋。
在笼子里蹿来蹿去。
我走到门口。
通过猫眼向外看。
声控灯灭着。
一片漆黑。
我深吸一口气。
轻轻地,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熟悉的鸡粪味飘了进来。
也飘了出去。
笼子里的小东西瞬间安静了。
然后,我听到了它因为极度渴望而发出的、压抑的嘶嘶声。
我把笼子放到门外。
打开了笼门上的插销。
一个黄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蹿了出去。
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我迅速把空笼子拿回屋里。
关上门。
反锁。
我靠在门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兴奋。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不需要去听。
我知道,一场无声的杀戮,已经开始。
自然的规则,开始取代人类社会的规则,在这条小小的楼道里执行。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白噪音APP。
选择了一个“夏夜虫鸣”的音效。
音量调到最大。
今晚,我要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