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5:05:09

下午四点五十。

我提前下了楼。

没有走电梯。

我走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那里没有鸡,只有灰尘和安静。

我需要这份安静,来平复心跳。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

里面放着一百块现金和一副厚厚的劳保手套。

小区后门很偏。

只有一个小铁门,供清洁工进出。

旁边是一个半封闭的垃圾站。⁡⁣‌

夏天的时候,这里的味道和五楼楼道有一拼。

但现在是秋天。

空气干燥,清冷。

我靠在垃圾站的墙上。

点了一支烟。

我很少抽烟。

但今天需要尼古丁。

烟雾从我嘴里吐出,很快被风吹散。

我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获取工具。

第二步,选择时机。

第三步,执行。

第四步,清除痕迹。

我在脑子里把所有步骤又过了一遍。

确保没有遗漏。

张凤英以为她的武器是无赖和撒泼。

她错了。

真正的武器,是规则。

不是法律的规则,不是物业的规则。

是自然的规则。⁡⁣‌

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缓缓停在垃圾站门口。

车窗摇下来。

一个黑瘦的男人探出头。

是农家乐的老板。

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够准时。”

我掐了烟,走过去。

他从副驾驶座上拎下一个东西。

是一个用黑布罩着的铁笼子。

笼子不大,也就一个微波炉大小。

但分量不轻。

他递给我。

我接过来,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

很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五十块押金。”他说。

我拉开背包拉链,递给他一张一百的。

“不用找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兄弟爽快。”

“这东西好用得很,放出去一晚上,别说老鼠,耗子都给你清干净。”⁡⁣‌

他以为我买来是抓老鼠的。

我特意这么跟他说的。

“活的?”我问。

“活的,精神着呢。刚喂过。”

“有什么要注意的?”

“别让它白天出来,怕光。饿它一天,再放出去,活儿干得更利索。”他挤了挤眼,“用完了笼子还我,押金退你。”

“知道了。”

我把笼子放进我的大运动背包里。

拉上拉链。

“走了兄弟。”

他发动车子,面包车冒出一股黑烟,颠簸着开走了。

我背起包。

比想象中要重。

里面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空间的狭小,开始有些躁动。

我能感到背部有轻微的撞击感。

我快步走进小区后门。

依然走消防通道。

一口气上到五楼。

打开家门,闪身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把背包放在客厅中央。

拉开拉链。

掀开黑布。

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我。

它的身体细长,皮毛是黄褐色的,油光水滑。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是黄鼠狼。

学名黄鼬。

鸡的天敌。

它在笼子里焦躁地转着圈,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

我能闻到它身上一股特殊的味道。

不香,也不臭。

是一种野性的,原始的骚味。

它好像也闻到了什么。

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家的门。

门的另一边,就是它的自助餐厅。

我笑了。

很好。⁡⁣‌

看起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把笼子连同黑布,一起塞进了阳台的杂物柜。

关上柜门。

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晚上七点。

我点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我听见张凤英在楼道里骂骂咧咧。

“天杀的,谁家的狗又在楼道拉屎了!”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等我抓到,腿都给你打断!”

我听着,嘴角上扬。

张大妈。

那不是狗屎。

那是你即将到来的噩梦留下的记号。

黄鼠狼有通过肛门腺分泌物标记领地的习惯。

它已经把楼道当成了它的猎场。

晚上十一点。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我戴上劳保手套。⁡⁣‌

从杂物柜里取出笼子。

那小东西一整天没吃东西,显得格外兴奋。

在笼子里蹿来蹿去。

我走到门口。

通过猫眼向外看。

声控灯灭着。

一片漆黑。

我深吸一口气。

轻轻地,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熟悉的鸡粪味飘了进来。

也飘了出去。

笼子里的小东西瞬间安静了。

然后,我听到了它因为极度渴望而发出的、压抑的嘶嘶声。

我把笼子放到门外。

打开了笼门上的插销。

一个黄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蹿了出去。

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我迅速把空笼子拿回屋里。

关上门。⁡⁣‌

反锁。

我靠在门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兴奋。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不需要去听。

我知道,一场无声的杀戮,已经开始。

自然的规则,开始取代人类社会的规则,在这条小小的楼道里执行。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白噪音APP。

选择了一个“夏夜虫鸣”的音效。

音量调到最大。

今晚,我要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