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5:09:36

上一世,嫡妹被郡王府退亲,哭得梨花带雨。

我心疼她,特意去求了嫡母,出钱出力陪她去城外的普济寺散心。

谁知到了到了寺里,她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非要给前未婚夫下那“同心蛊”来挽回姻缘。

我劝她,强扭的瓜不甜,郡王爷本就是花花公子一个,退亲未必是坏事,更何况,这种邪术害人害己,万一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嫡妹终是被我劝住,点头应下好好休养,静待良缘。

可回程未满一月,便听闻嫡妹的死对头竟与她前未婚夫订了亲!

嫡妹气炸了肺,认定是当初我没让她下蛊,才让那对狗男女钻了空子。

当夜,她趁我熟睡拿枕头捂住我,嘴里咬牙切齿地咒骂:“都是你!都是你多管闲事!那罗明本就平庸,若不是你拦着我下蛊,他怎么可能看上尚书千金那个狐媚子?!你就是嫉妒我有婚约,嫉妒我嫡女的身份,怕我过得比你好!”

我拼命挣扎,却发现双腿被嫡母死死按着。

嫡母的声音冰冷刺骨:“庶女就是庶女,也配拦着嫡女的前程?若不是你多嘴,如今相府已是郡王府的姻亲,哪还有这般难堪?”

我在绝望中渐渐失了力气,意识沉入黑暗。

事后,她们放火毁尸灭迹,对外口径一致,只说我因失手打翻了烛台惹起了火。

我的灵魂气到头顶冒烟。

再睁眼,我回到嫡妹被退亲那天。

“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秦疏禾扑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程钶临那个混蛋,竟然……竟然就这么退亲了!全京城都知道了,我还怎么有脸见人!”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哭诉,熟悉的温度。‌⁡⁡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与我有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嫡妹,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确认——这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永昌十八年,秦疏禾被宁郡王府退亲的这一天。

回到了我愚蠢地相信血脉亲情,最终却被这对母女联手捂死在床榻上的前一个月。

“姐姐,你说话呀……”秦疏禾抬起泪眼,那张与我有着三分相似、却因嫡出身份而更加矜贵的脸上满是委屈,“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快替我想想办法啊!”

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

身为庶女,我谨小慎微地在相府活了十七年。生母早逝,我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对这个嫡妹更是百般忍让呵护,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得她们半分真心。

可结果呢?

她们用我的命,来掩盖她们的愚蠢和失败。

“姐姐?”秦疏禾见我久久不语,哭声渐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轻拍她的背。

“疏禾,你先别急。退亲这种事,伤心是难免的,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我的话与前世如出一辙。

秦疏禾果然急了:“怎么能不急!程钶临虽然风流,可他是郡王爷!放眼京城,还有几个这样的好亲事?如今我被退了亲,往后那些贵女们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抓住我的手:“姐姐,我听说城外的普济寺很灵验,不如你陪我去散散心,顺便……求个姻缘?”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请求。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这……嫡母那边怕是……”

“母亲那里我去说!”秦疏禾急切道,“只要姐姐肯陪我去,母亲一定会同意的!”

我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算计光芒,忽然明白了——原来从这时起,她就已经在盘算下蛊的事了。‌⁡⁡

或者说,是嫡母和她一起盘算的。

而我,不过是她们计划中一颗用来背锅的棋子。

“好。”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寒意,“只要嫡母同意,姐姐就陪你去。”

三日后,相府的马车驶出城门,朝着普济寺而去。

马车里,秦疏禾早已没了前几日的颓丧,反而有些兴奋地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致。

“姐姐,你说这普济寺的姻缘签,真的灵验吗?”

我捻着手中的帕子,轻声回道:“心诚则灵吧。”

“心诚则灵……”秦疏禾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到了寺中,秦疏禾装模作样地烧了香,求了签,然后便拉着我在寺中“闲逛”。

前世,我就是在这时被她带到了后山一处偏僻的禅院,见到了那个所谓的“高人”。

这一世,我耐心等着。

果然,绕了几圈后,秦疏禾脚步一顿,指着前方一处掩映在竹林中的小院。

“姐姐,我有些累了,不如去那边歇歇脚?”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禅院安静得有些诡异。

“好。”我温顺地点头。

禅院的门虚掩着,秦疏禾推门而入,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株老槐树,树下坐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老尼姑。

那尼姑抬头看过来,目光在我和秦疏禾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秦疏禾脸上。

“二位施主,是来求缘,还是来了缘?”

秦疏禾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师太,我想求一段姻缘,可那姻缘……已断了。”

老尼姑枯瘦的手指捻动念珠,慢悠悠道:“断了缘,再续便是。只是这续缘之法,有正有邪,施主想选哪一条?”‌⁡⁡

“自然是能成事的!”秦疏禾急切道,“无论什么法子,只要能让他回心转意,我都愿意试!”

老尼姑深深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此物名‘同心蛊’,分雌雄二蛊。雌蛊下在你身上,雄蛊下在你想挽回的那人身上。一旦蛊成,他便会对你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秦疏禾伸手就要去接。

我却在这一刻,按照前世的轨迹,上前一步拦住她。

“疏禾,不可!这种邪术害人害己,万一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秦疏禾脸色一变,转头瞪我:“姐姐!你说过会帮我的!”

“我是想帮你,可不能用这种法子!”我抓着她的手,语气恳切,“强扭的瓜不甜,郡王爷本就是花花公子一个,退亲未必是坏事。你还年轻,以后定能找到更好的——”

“更好的?”秦疏禾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尖利,“还能有什么更好的?!程钶临是郡王!是皇亲!整个京城,除了皇子王爷,还有谁比他更尊贵?!”

她眼中盈满泪水,可那泪光下,却是冰冷的怨毒。

“姐姐,你一个庶女,哪里懂得我的难处?我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着长大,如今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往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这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甚至连语气、神态,都分毫不差。

我心中一片冰寒,面上却做出挣扎痛苦的模样,缓缓松开了手。

“可若是……若是这蛊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秦疏禾抢过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师太说了,只要按规矩来,就一定能成!”

那老尼姑适时开口:“施主放心,此蛊虽有些霸道,但只要不强行解蛊,便无大碍。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我:“此事需绝对保密,若被第三人知晓,或中途有人阻挠,蛊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秦疏禾立刻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前世,我就是被这眼神刺伤了心,觉得嫡妹不信任我。‌⁡⁡

如今才明白,她从始至终,就没把我当姐姐。

“姐姐,”秦疏禾抓着我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你会替我保密的,对不对?这事若成了,我一辈子感激你,将来我做了郡王妃,定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轻轻点头。

“好,姐姐答应你,不拦着你。”

秦疏禾松了口气,绽开笑容:“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她转身付了银票给那老尼姑,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收进袖中,拉着我出了禅院。

回程的马车上,秦疏禾一直摩挲着袖中的瓷瓶,嘴角带着梦幻般的笑意。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前世,我苦口婆心劝了她一路,最终她表面应下,回府后却还是偷偷下了蛊。

而这一世,我一个字都没劝。

秦疏禾,程钶临。

你们不是想在一起吗?

我成全你们。

回府后,秦疏禾便闭门不出,对外称是伤心过度,需要静养。

只有我知道,她是在准备下蛊的事。

七日后,宁郡王府设宴,庆贺老郡王妃寿辰。

这样的场合,以秦疏禾如今“被退亲”的身份,本不该出席。

可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嫡母同意带她同去。

临行前,嫡母王氏将我叫到跟前。

她穿着深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端庄贵气,看向我的目光却带着惯有的冷漠。‌⁡⁡

“徽岚,今日宴上,你要多看顾着疏禾。她心情不好,若有什么失态之处,你要及时提醒。”

我垂首应道:“女儿明白。”

“明白就好。”王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你是庶出,能在相府平安活到今日,该知道感恩。疏禾是你妹妹,她的前程,就是你的前程。她若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

前世我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寒委屈。

如今再听,却只觉得可笑。

“母亲教训的是。”我低眉顺眼,“女儿定会好好照看妹妹。”

王氏满意地点头,挥挥手让我退下。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她低声对身边的心腹嬷嬷道:“这丫头还算识相。等疏禾的事成了,随便找个庄子打发出去便是,省得碍眼。”

我脚步未顿,径直走出房门。

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发我?

这一世,还不知道是谁打发谁。

宁郡王府的寿宴,办得极为热闹。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花园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秦疏禾一进府,目光就死死钉在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水榭旁,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正围在一处说笑。其中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正是宁郡王程钶临。

他今日穿着绛紫色蟠纹锦袍,头戴玉冠,眉眼风流,正端着酒杯与身边人谈笑,举手投足间尽是贵公子的傲气。

而他身旁,挨得最近的那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是礼部尚书之女,沈意枝。

也是前世那个,在秦疏禾被退亲后不到一月,就与程钶临定亲的“死对头”。‌⁡⁡

此时,沈意枝正仰头看着程钶临,笑得眉眼弯弯,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程钶临也笑起来,甚至还伸手,轻轻拂去了她肩头并不存在的花瓣。

“贱人!”

秦疏禾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我适时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疏禾,冷静些。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别失了分寸。”

“分寸?”秦疏禾眼睛发红,“她都贴到程钶临身上去了,我还要什么分寸?!”

她甩开我的手,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紧紧攥在手中。

那香囊绣工粗糙,一看就不是她的东西。

但我知道,里面装的,是她花了重金从程钶临贴身小厮那里弄来的——程钶临的头发。

而她的身上,此刻应该已经种下了雌蛊。

“姐姐,”秦疏禾转头看我,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看着她,缓缓点头。

“是,姐姐会帮你。”

秦疏禾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疯狂,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狠绝。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昂起头,朝着水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