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饿死在丈夫陆沉景的酒店门前,
他对情人说:“感谢她蠢。”
再睁眼,我回到十八岁,他正带着绿茶在我家饭馆前乞讨。
我笑着关上门,说:“一个包子也别给他”。
多年后,我的连锁酒店开遍全国,他断腿乞讨路过,抬头看着霓虹招牌,疯了般撕扯:“这酒店本该是我的!”
西装红唇的我,对保安淡淡说:“清走,别挡了客人的路。”
我饿死在陆沉景开的皇冠大酒店门前。
真讽刺,我是他的合法妻子,却像条野狗似的瘫在他酒店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台阶旁。
肚子早就饿得没感觉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抽搐。
我能闻见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美,还有刚出炉的点心甜味。
那些味道曾经是我最熟悉的,我家开饭馆的,我从小就在这种香气里长大。
可现在,我只能闻着,然后饿死。
我太胖了,胖得挪不动身子。
其实我才三十二岁,可看上去像个五十岁的老太太。
头发油腻打结,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身上那件宽大的旧衣服还是三年前买的,现在已经绷得紧紧的。
陆沉景说我必须减肥。
他说得对,我从九零年开始就不明原因地发胖,喝水都长肉。
可我试过所有方法——节食、运动,甚至偷偷买过那种伤身体的减肥药。
没用,不仅没瘦,反而越来越胖。
陆沉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后来他干脆下令:不准吃饭。
“你这副样子,我怎么带你出去见人?”他说这话时,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那镜子是我陪他去买的,花了三十块钱,当时觉得真贵,可他说做生意的人要有体面。
于是我开始饿肚子。
有时候三天给一顿,有时候五天。
这一次,他七天没回家了,自然也没人给我送饭。
我实在撑不住,拖着这副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他的酒店。
然后我看见了他。
陆沉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端着酒杯跟客人谈笑风生。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林小月,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身材窈窕,笑靥如花,颈间的珍珠项链在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们站在一起,真像一对璧人。
而我,趴在门口,像个乞丐。
视线开始模糊,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也好,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我听见头顶传来对话声。
是陆沉景和林小月,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
“这个傻瓜,终于死了。”是林小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发胖是因为吃了我们给她喂的激素,就算她饿死,也瘦不下来。”
我浑身一颤,虽然已经没力气动弹。
陆沉景轻笑了一声:“行了,别说她了,都是个死人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得意:“说实话,如果没有她卖掉他们家小饭馆的钱,我也没有初始资金来盖咱们这个皇冠大酒店,更没有如今的好日子。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她。”
“感谢她?感谢她做甚?”林小月娇嗔道,“一个又傻又蠢的死胖子罢了!”
陆沉景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像冰锥子扎进我心里:
“我感谢的是她——蠢。”
好恶毒的言语。
但我也感谢他们,让我临死前得知了真相。
原来我这十二年猪狗不如的生活,我的肥胖,我的卑微,全都是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我,那个曾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读过书、会算账、能炒几个拿手菜的赵晓芸,就这么蠢了一辈子。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姐!姐!门外有个乞丐,他要讨吃的,我们给他吗?”
我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手是年轻的,皮肤紧致,没有后来那些因为肥胖撑出来的纹路。
我环顾四周——木质的柜台,玻璃罐里装着花生瓜子,墙上挂着“新新饭店”的招牌,还有1980年的挂历。
我家的饭馆。
我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姐,你发什么呆啊?”弟弟赵晓军推了推我,“门外那俩人看着怪可怜的,一男一女,说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好几天没吃饭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走到门口,掀开布帘。
阳光正好,洒在门前青石板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年轻时的陆沉景,大约二十出头,衣衫褴褛但难掩俊秀五官;
他身边,是同样年轻瘦小的林小月,正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袖。
前世就是这一天,我心软收留了他们。
我给陆沉景饭吃,让他在我家饭馆打工,供他上学。
后来父亲病重,临终前把饭馆交给他打理,因为我“一个女孩子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不会经营”。
再后来,饭馆关了,皇冠大酒店开了,我成了家庭主妇,成了胖子,成了饿死街头的笑话。
“姐,给点剩饭也行啊。”晓军小声说,“爸说过,开饭馆的要积德……”
陆沉景抬起头,那双眼睛我曾经觉得深情,现在只看见算计。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姑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妹妹快饿晕了。”
林小月适时地晃了晃身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前世我就是被这一幕打动的。
我觉得这哥哥真疼妹妹,自己饿着还先顾着妹妹。多好的人啊。
现在我只想笑。
我转身回屋,晓军跟进来:“姐?”
“不给。”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咱们家不是开慈善堂的。”
“可是爸说过……”
“爸那里我去说。”我打断他,走到柜台后开始整理今天的进账簿。手有点抖,但我努力稳住。
外面传来陆沉景提高的声音:“姑娘,我们不要钱,只要一口吃的!我什么都能干,可以帮你干活抵饭钱!”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就留下来了,一留就是十二年,最后留走了我家的一切,留死了我。
“姐,他好像挺诚心的……”晓军还在犹豫。
我放下账簿,再次走到门口。
陆沉景的眼睛亮了亮,以为我改变了主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这不缺人手。你们去别处问问吧。”
林小月突然哭了起来:“沉景哥,我饿……我真的好饿……”
要是以前,我肯定心疼得不行。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这对狗男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真默契。
陆沉景搂住林小月的肩,眼睛却直直盯着我:“姑娘,看你也是心善的人,怎么就忍心看一个女孩子饿晕在你家门口?传出去对你家饭店名声也不好。”
呵,还会道德绑架了。
我笑了:“这位同志,现在新中国了,不兴道德绑架那一套。我们要响应国家号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你们有手有脚,去街道办问问,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比在这儿乞讨强。”
陆沉景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转身要回屋,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往前走过两个路口,有家国营饭店,今天好像有招临时工,你们可以去试试。”
当然,那家饭店招工昨天就结束了。但我没必要告诉他们。
我掀开布帘进屋,没再看他们一眼。晓军跟进来,小声说:“姐,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特别硬气。”晓军挠挠头,“不过也挺好的,爸老说你心太软,容易吃亏。”
我摸摸弟弟的头。
前世我嫁给陆沉景后,晓军就不怎么来我家了。
他说看不惯姐夫对我的态度,为此我们还吵过架。
后来他南下打工,我们姐弟渐渐疏远。
我死的时候,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晓军,”我说,“从今天起,姐要学炒菜,学管账,学经营饭店。你帮姐不?”
晓军眼睛一亮:“真的?你不是说女孩子学这些没用,反正要嫁人吗?”
那是前世傻乎乎的我说的话。
“女孩子怎么了?”我挺直腰板,“爸能把饭店开起来,我也能把它守住,还能开得更大更好。”
正说着,父亲赵大刚从后厨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晓芸,外面那俩人走了?”
“走了。”我说,“爸,我想跟您学炒菜。”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想学了?以前让你学,你说油烟伤皮肤。”
“我现在想通了。”我认真地说,“咱们家的手艺不能失传。我是您女儿,我得担起责任。”
父亲眼里闪过欣慰,但很快又犹豫:“可你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
“嫁了人也是您女儿,也是赵家人。”我打断他,“再说了,会手艺、能挣钱,到哪儿都不怕。”
父亲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先从切菜开始,基本功得扎实。”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这是我重生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傍晚打烊后,我帮着收拾桌椅。透过窗户,我看见街对面墙角缩着两个人影——陆沉景和林小月还没走。他们大概还在等,等我心软,等我把他们请进来。
等吧。
这一次,你们等到死,我赵晓芸也不会再对你们施舍半分善意。
我拉上窗帘,转身开始计算今天的营业额。
数字在我眼前跳动,像一个个新生的希望。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活。
而陆沉景,林小月,你们欠我的,我会让你们一点点还回来。
但不是通过报复——那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我要活得精彩,活得漂亮,活得让你们仰望都够不着。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起来了。
前世嫁给陆沉景后,我也早起,但那是因为要给他准备早饭,要打扫屋子,要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
现在,我是为了自己。
后厨里,父亲已经在准备早点的材料。
看到我,他有些惊讶:“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想早点开始学。”我系上围裙,“爸,今天教我什么?”
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从认刀开始。”
他拿出三把刀。
“刀是厨子的胆,用对了事半功倍。”
他示范怎么握刀,怎么用力。
父亲纠正我的姿势,“你妈当年学切菜,三天就切到手。我说算了别学了,她偏不,包着手指继续练。”
我鼻子一酸。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了,我记忆里她总是围着灶台转,做的菜特别好吃。
前世我嫁给陆沉景后,浑噩地几乎忘了母亲的样子。
“爸,妈要是还在,会支持我学炒菜吗?”
父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会。你妈说过,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本事,到哪儿都不怕。”
正说着,晓军揉着眼睛进来:“姐,你真起这么早啊?”
“你也来帮忙。”我把他拉过来,“从今天起,咱们家饭馆要好好经营。”
“可是姐,你不是说要复习考大学吗?”晓军疑惑地问,“你说过,女孩子读好书才能找个好人家……”
我切菜的手停住了。
是啊,前世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想着考上大学,找个体面工作,然后嫁个好人。
结果呢?我大学没考上,却把自己和家业都“嫁”给了豺狼。
“书要读,手艺也要学。”我说,“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晓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始帮忙搬面粉袋。
上午九点,饭馆开门。
我站在柜台后,一边看父亲教我做账,一边留意门外。
他们果然又来了。
陆沉景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
林小月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姐,他们又来了。”晓军小声说。
“不用管。”我头也不抬,“该干嘛干嘛。”
陆沉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终于走了进来。
“赵姑娘。”他站在柜台前,声音温和有礼,“昨天是我们唐突了。今天我不是来讨饭的,是想问问,您这儿真的不需要帮工吗?我什么都能干,跑堂、洗碗、打扫,我还会算账。”
我抬起头,仔细打量他。
年轻时的陆沉景确实有副好皮囊,剑眉星目,个子高挑,虽然衣衫破旧,但站姿笔挺,不像一般乞丐那样佝偻着背。
难怪前世我会被他迷住。
“你会算账?”我问。
他眼睛一亮:“会!我读过几年书,加减乘除都会,还会打算盘。”
“哦。”我点点头,“那我们考考你。”
我随手翻开账本,指着昨天的一页:“昨天卖了三十二碗阳春面,每碗一毛五;十八份小炒肉,每份三毛;米饭五十四碗,每碗五分。一共多少钱?”
陆沉景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真会考他。
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额头上渗出细汗。
“四……四块八毛?”他试探着说。
我笑了,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错。是五块二毛六分。你少算了米饭的钱。”
陆沉景的脸一下子红了。
“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说会算账?”我把算盘一推,“我们这儿不缺人,你请回吧。”
“赵姑娘,我……”
“还有事吗?”我打断他,“我们还要做生意,别挡着客人。”
陆沉景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震惊和不甘。
前世他一开口我就答应了,根本没考过他什么。
现在他大概在想,这个赵晓芸怎么这么难说话?
林小月这时候走进来,拉着陆沉景的衣袖,小声说:“沉景哥,咱们走吧,人家不欢迎我们……”
她说话时眼睛瞟向我,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前世我觉得她柔弱需要保护,现在只觉得假。
“等等。”我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我,陆沉景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我走到后厨,端出两个窝窝头:“这个给你们,拿了就走,以后别来了。”
不是我心软,而是我知道,以陆沉景的性格,如果不给他点“甜头”,他会一直纠缠。
两个窝窝头打发走,省得日后麻烦。
陆沉景看着那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表情复杂。
他大概以为我会给他更多,或者干脆留下他。
“拿着啊。”我把窝窝头塞到他手里,“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说完我就转身回柜台,不再看他们。
晓军凑过来:“姐,你还是心软了。”
“这不是心软。”我摇摇头,“这是策略。你看着吧,他们不会再来了。”
果然,陆沉景拿着窝窝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拉着林小月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深得让我心里一紧。
难道他也……
不可能。我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下午饭点过后,父亲把我叫到后院。
“晓芸,你跟爸说实话。”他点起一支烟,“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小伙子?”
我愣了一下:“爸,您怎么这么问?”
“你对他态度不对。”父亲吐出一口烟圈,“你平时心善,见着要饭的都会给碗面。可对这个人,你特别……特别防备。”
我沉默了。父亲虽然话不多,但观察力惊人。
“他是不是欺负过你?”父亲的声音严肃起来。
“没有。”我赶紧说,“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爸,您相信女人的直觉吗?”
父亲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信。你妈的直觉就特别准。”
他掐灭烟头,“既然你觉得他不是好人,那就不帮。咱们家不做烂好人。”
我心里一暖:“爸,谢谢您。”
“谢啥。”父亲摆摆手,“不过晓芸,爸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我打听过了,夜校下个月开新班。”父亲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教会计和商业管理。爸给你报名了。”
我接过那张招生简章,手有点抖。
前世我也报了夜校,但陆沉景每次上课他都找理由不让我去,后来干脆退了学。
“爸,学费不便宜吧?”我声音有些哽咽。
“钱的事你别操心。”父亲拍拍我的肩,“你妈走得早,爸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只要你想学,爸砸锅卖铁也供你。”
我扑进父亲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前世我多傻啊,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好好自己努力,却去巴结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爸,我一定好好学。”我抹掉眼泪,“不光要学,还要学出名堂来。”
“这才是我赵大刚的女儿。”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骄傲。
晚上打烊后,我拿着夜校的招生简章看了又看。
课程安排得很满,一周四个晚上,从六点到九点。
学费二十块,相当于饭馆半个月的利润。
“姐,你真要去啊?”晓军凑过来看,“那饭馆怎么办?”
“晚上生意不多,有你和爸够了。”我说,“白天我还在店里帮忙。”
“可是……”晓军犹豫了一下,“街坊邻居会不会说闲话?说女孩子家家晚上还往外跑……”
我放下简章,认真地看着弟弟:“晓军,你记住姐今天说的话: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但咱们的日子得自己过。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有出息了?”
晓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见对面街角有个人影。
是陆沉景。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家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显得阴郁而执着。
他看到我站在窗前,突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一个前世他很喜欢做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其他三指伸直。
他说过,这个手势代表“一切都会好”。
前世我觉得这个手势浪漫,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啪”地一声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我心跳如鼓。
那个手势,那个眼神……太熟悉了。
难道陆沉景真的也重生了?
不然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事情就复杂了。
但转念一想,重生又如何?
我知道他的真面目,不会再上当。
这一世,我有父亲支持,有弟弟帮忙,还要去夜校学习,还要继承家业。
我的路很宽,很亮。
而他陆沉景,没有我的帮助,没有我家饭馆的资金,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想到这里,我安心了些。
第二天一早,我去街道办报名夜校。负责报名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姓王。
“赵晓芸是吧?”她翻着名册,“你爸昨天来打过招呼了。不过我得问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学会计和商业管理?”
“我想把家里的饭馆经营好。”我坦然地说,“以后还想开分店。”
王老师推推眼镜,笑了:“有志气。咱们这个班三十个人,就你一个女学员。好好学,给咱们女同志争口气。”
“我会的。”我用力点头。
交了学费,领了课本,我抱着那几本书走出街道办。阳光正好,洒在书封上,“会计基础”几个字闪闪发光。
这是我的新开始。
走到街口,我又看见了陆沉景。他这次没带林小月,一个人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他径直走过来。
“赵姑娘。”他拦住我的去路,“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他。
“你夜校报了名?”他看着我怀里的课本,“学会计?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数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我确实讨厌数字,觉得枯燥。这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盯着他。
陆沉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猜的。女孩子一般不都喜欢文学艺术吗?”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我没戳破。
“让开,我要回家。”我说。
“赵晓芸。”他突然叫我的全名,声音压低,“我知道一些事。关于未来,关于……我们。”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走到我面前,俯身在我耳边说,“我们应该是夫妻。很恩爱的那种。”
我猛地后退一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陆沉景的眼神变得深邃,“1983年,我们会结婚。1985年,你爸会把饭馆交给我。1988年,我会开起皇冠大酒店。这些,我都知道。”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真的重生了。
“你……”我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也知道,对不对?”陆沉景步步紧逼,“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怎么会突然要学会计?赵晓芸,我们都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大概是饿昏了头,开始说胡话了。建议你去医院看看。”
陆沉景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让开。”我再次说,这次声音冷了八度。
“晓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急切地说,“这一次我会对你好,真的。我们还可以像前世一样,一起把生意做大……”
“够了!”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尖利起来,“陆沉景,我告诉你: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我对你没兴趣;第三,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说完,我抱着课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很远,我才敢回头。陆沉景还站在原地,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但我不会再心软了。
前世他就是用这种“孤独”“可怜”的样子骗了我。这一世,我不会再上当了。
回到饭馆,父亲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报名不顺利?”
“没有。”我挤出笑容,“很顺利。下周一就开始上课了。”
“那就好。”父亲点点头,“对了,刚才街道办的王老师打电话来,说夜校还有个商业案例分析的选修课,问你要不要加。”
“要。”我毫不犹豫,“爸,多少钱我都上。”
父亲笑了:“行,有这股劲就好。”
下午,我在柜台练算盘。手指在算珠上跳跃,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让我安心,让我觉得踏实。
这一世,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打算盘,算账目,算人生。
而不是把算盘交给别人,让别人来算计我。
窗外,陆沉景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低头,继续练我的算盘。
从今天起,他是他,我是我。
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