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矿深渊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是层层叠叠、螺旋下降的废弃矿道和平台,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金属锈蚀味和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仿佛掺杂了怨念的浊气。风从深渊底部倒卷上来,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
沈顾和苏晚没有犹豫,沿着一条相对明显的、被前人踩出的陡峭小径下行。小径两侧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白骨、锈蚀的矿镐和早已熄灭的矿灯,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中那种浑浊的、带着细微颗粒的“地脉浊气”越浓。这种浊气能侵蚀灵力运转,干扰感知,长时间吸入甚至会污染锁脉。苏晚不得不撑起一层微弱的天命银光罩住两人,但这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小心。”沈顾突然止步,将苏晚拉向身后。
前方矿道拐角处,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还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肤呈现出石质或金属般的灰黑色,眼窝中燃烧着浑浊的暗红色光芒,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有的手中还握着锈蚀的矿镐。
“矿尸……被地脉浊气和执念侵蚀的死者。”苏晚低声道,“没有神智,只残留破坏欲和对生灵气息的憎恶。”
三具矿尸发现了他们,发出嘶哑的咆哮,加速冲来,动作僵硬但力量惊人。
沈顾拔刀迎上。杀戮长刀斩在矿尸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深深的斩痕,暗红色的火焰灼烧着伤口,发出嗤嗤声响。矿尸不知疼痛,继续扑击。
沈顾眼神一冷,刀势陡然加快,暗红色的刀光如毒蛇般穿梭,精准地斩断关节、切开脖颈。暴怒之力附加的灼烧效果似乎对它们体内的浊气有额外的破坏作用。
战斗很快结束,三具矿尸化为碎块。但沈顾喘息稍重,他发现击杀这些怪物时,体内那股因“欲念金髓”而潜伏的贪婪意念竟然微微跳动,仿佛对矿尸体内的某种浑浊核心产生了一丝渴望。
【警告:接触高浓度负面能量(地脉怨念浊气),‘贪婪之锁’觉醒进度被引动,当前暴动指数上升。】
“没事吧?”苏晚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金光芒。
“没事。”沈顾摇头,压下那股诡异的渴望,“继续走。”
两人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废弃矿道中艰难穿行。
除了矿尸,他们还遭遇了栖息在矿洞深处的巨大毒蜘蛛、由金属碎片和怨念凝聚而成的“锈蚀傀”,以及偶尔从岩缝中喷出的毒火或酸液。
战斗一场接一场,沈顾的双锁之力得到了实战锤炼,但每一次动用力量,尤其是暴怒之力,都会让贪婪的躁动更明显一分。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驾驭三头互相撕扯又彼此吸引的凶兽。
苏晚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天命银光越来越黯淡,她不得不频繁服用丹药,但神魂的损伤和天命之锁的裂痕,并非普通丹药能轻易治愈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深渊最底层。
这里的景象超出了想象。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洞顶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或惨绿色冷光的钟乳石。
洞窟中央,是一片占地面积极广的、翻滚沸腾的暗红色岩浆湖——地火熔心湖。
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在扭曲,湖面上不时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溅起炽热的熔岩。
然而,在这片灼热地狱的中心,竟有一座小小的、通体由某种透明中带着淡蓝色纹理的奇异晶体构成的“岛屿”,静静漂浮在岩浆之上。岛屿上,似乎有一间简陋的石屋。
更诡异的是,熔心湖的边缘区域,温度却骤然降低,甚至凝结出黑色的寒冰,与不远处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地脉阴气外泄所致。冰火两重天的奇景,充满致命的美丽。
湖边,靠近寒冰区域的一块凸起岩石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几乎就是一堆破布条挂在枯瘦的身躯上。头发乱如蓬草,满脸污垢,看不清年纪。他背对着湖心,面朝岩壁,身体微微摇晃,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偶尔发出咯咯的怪笑。
这就是“老疯子”。
沈顾和苏晚警惕地靠近。一直走到十丈开外,老疯子才仿佛察觉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被污垢覆盖,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和……一丝疯狂。他的目光扫过沈顾,在杀戮长刀和沈顾眼中隐现的血色暗金上停留,又看向苏晚,特别是她眉心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裂痕。
“嘿嘿……又来了……找锤子的?找死的?”老疯子声音嘶哑,语无伦次,“锤子……魂都没了……要锤子干嘛……打铁?打人?还是打自己心里的鬼?”
沈顾取出百炼坊得到的铁牌,双手奉上:“前辈,特来求取‘匠魂之锤’线索,望前辈指点。”
老疯子瞥了一眼铁牌,没接,反而怪笑起来:“牌子?那老东西还没死心?他自己都不敢来,让你们两个小娃娃来送死?”他凑近沈顾,几乎贴着脸,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你身上……有脏东西。杀戮、愤怒……还有更贪的……嘿嘿,你压得住吗?拿锤子?小心先把自己砸碎!”
沈顾心神一震,这老疯子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的隐患。
“请前辈明示,如何才能获得线索。”沈顾坚持道。
老疯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看摇摇欲坠的苏晚,突然指着湖心那座晶体岛屿:“看见没?那破屋子。里面有点老东西留下的破烂。想要,自己去拿。不过……”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地方,冷热交替,还能照见你心里最见不得人的玩意。别被自己的影子吃了。”
他又看向苏晚:“小丫头,天命都裂了,还跑来这种鬼地方?你身上……因果线乱得跟麻团似的,还缠着这小子……啧啧,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继续面对岩壁,开始念叨些听不懂的呓语。
沈顾和苏晚对视一眼。看来,线索或东西就在湖心岛的石屋里。但如何过去?岩浆湖炽热无比,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渡过。
“我用天命之力,或许能暂时撑起一个护罩,但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苏晚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我可能撑不到对岸。”
沈顾看着翻滚的岩浆,又看看手中的刀,忽然道:“如果……用极致的速度冲过去呢?”他想到了暴怒之力带来的瞬间爆发。但湖面有近百丈宽,中间无借力之处,且高温会持续侵蚀。
【系统模拟计算:以宿主当前暴怒之力极限爆发,配合‘杀戮之锁’斩击岩浆制造短暂反冲点,理论可行。成功率:53%。警告:过程中力量剧烈波动,可能引发体内锁力的进一步躁动。】
53%……值得一搏。
“我带你过去。”沈顾对苏晚道,“抓紧我。”
苏晚没有犹豫,从后面紧紧环住沈顾的腰。
沈顾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双锁之力在体内奔涌。他目光锁定湖心岛,脚下地面轰然炸裂,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暴怒·疾!”
暗红色的气焰包裹全身,如同流星般冲向岩浆湖。热浪瞬间扑面,护体灵力剧烈消耗。冲出三十丈,力道将尽,下方岩浆翻滚。
“杀戮·破浪!”沈顾挥刀向下猛斩,血色的刀芒劈开岩浆,产生一股向上的反冲力,让他借力再次前冲。
如此三次,每一次借力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力量的爆发都让体内的贪婪意念更加活跃。沈顾的眼睛开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呼吸变得粗重,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掠夺湖中地火能量、想要占有湖心岛上一切的疯狂念头。
苏晚紧贴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那股越来越不稳定的、混乱而危险的气息。她将仅存的天命之力缓缓注入沈顾后背,试图帮他稳定心神。
终于,最后一次借力,两人堪堪落在晶体岛屿的边缘。沈顾踉跄几步,单膝跪地,长刀插地,大口喘息,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压制不住。
岛屿不大,只有几十丈方圆。中央那间石屋极其简陋,门户大开。里面空荡荡,只有中央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非金非木的长条盒子。
沈顾挣扎着站起,走到石台前。盒子没有锁,他伸手打开。
里面没有锤子。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骨片,骨片上天然生成着复杂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某种器物的锻造脉络。骨片旁,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变幻着七彩光芒的晶体碎片。
就在沈顾触碰到白色骨片的瞬间——
嗡!
骨片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将他整个意识吸入其中!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锻造熔炉之前,炉火纯青。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正挥动着一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巨锤,捶打着一块混沌的物质。每一锤落下,都有大道之音轰鸣,有规则符文闪现。那锤法,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赋予形态”、“锤炼本质”、“镇压驳杂”的至高意境。
【接触‘匠魂之锤’传承意念(残)。开始被动吸收……】系统提示。
庞大的信息流冲入沈顾脑海,是关于锻造、炼器、力量凝练、心神专注的无穷奥义。但这传承意念过于浩大霸道,且与他体内狂暴的杀戮、暴怒、贪婪之意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和冲突!
“呃啊——!”沈顾抱头惨叫,七窍开始渗出血丝。体内三股凶戾力量与外来传承意念疯狂对抗,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撕碎。
“沈顾!”苏晚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脸色惨白。她能感觉到沈顾体内可怕的力量乱流,以及那股传承意念的冲击。
“天命……定魂!”她咬牙,不顾一切地将所剩无几、维系着自身本源的天命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沈顾眉心,试图帮他稳住崩溃的识海,调和冲突。
她的天命之力,如同清凉的甘泉,流入沈顾沸腾混乱的识海,暂时稳住了最剧烈的崩解。两股力量——代表秩序与命运的天命,与代表创造与锤炼的匠魂——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共同对抗着那三股凶戾的宗罪之力。
然而,这种来自外部的、精纯而高层次的力量注入,却在沈顾体内引发了连锁反应。本就因宗罪之力而躁动的身体,仿佛又诞生出了一些新的东西。
一直被理智和意志强行压制的、源自人性最本能的欲望——色欲,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沈顾眼中的暗金色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混乱的幽暗光芒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晚。
此刻的苏晚,因为过度消耗天命之力而虚弱不堪,脸色苍白,星眸黯淡,嘴唇失去血色,却依然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她额间那道银色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而又莫名让他激起一股想要破坏、想要占有、想要抚平的扭曲欲望。
传承冲突的痛苦、力量失控的狂暴、长久压抑的生死压力、还有此刻毫无防备的亲近……所有的一切,混合着“色欲”法则被引动的原始冲动,瞬间冲垮了沈顾最后的理智堤坝。
“苏晚……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带着一种陌生的、浓烈的渴望和侵略性。
苏晚察觉到他眼神的剧变,那不再是熟悉的冰冷或猩红,而是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幽暗旋涡。她想后退,想呵斥,但身体虚弱无力,天命之力几乎耗尽。
“沈顾!醒醒!”她勉强喝道,声音却带着颤抖。
但已经晚了。
沈顾如同被本能驱使的野兽,猛地将她扑倒在地。地面冰冷,他的身体却滚烫。他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眼中只有疯狂燃烧的欲望。
“不……放开我!”苏晚挣扎,捶打,但她此刻的力量对于沈顾而言微不足道。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衣衫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岛屿上格外刺耳。
而她也在最后的时刻发动了天命之锁最本源的力量——天命交织。
在炽热与冰冷交织的奇异岛屿上,在翻滚的岩浆湖心,在古老的传承石屋内,一场源于失控力量与原始欲望的纠葛,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过程中,沈顾体内混乱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宣泄口,匠魂传承的意念、天命之力、四股宗罪之力以一种极其不稳定且危险的方式交织、碰撞、又诡异的暂时平息。而苏晚残存的天命之力,也在被动中与沈顾的力量产生了更深层次、更难以分割的交融。
……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终于平息。
沈顾眼中的幽暗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震惊、以及随后涌上的海啸般的悔恨。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曾经清澈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可见的暗芒。
苏晚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备用的月白长袍,默默披上。
“传承骨片,和那枚‘幻心晶’,拿上。”她的声音冰冷,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石台上。
沈顾如同木偶般,机械地拿起白色骨片和那枚七彩晶体碎片。骨片上的传承信息已经烙印在他意识深处,虽然混乱未融。幻心晶入手冰凉,似乎能稳定心神。
“刚才……”沈顾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无比,“我……”
“是被‘色欲’控制了。”苏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七宗罪的力量,觉醒时会引动对应的心魔。贪婪引发占有欲,色欲引动……情欲。你吸收了匠魂传承,我的天命之力又强行介入调和,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引爆了它。”
她终于看向他,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似有极其复杂的波澜:“我不怪你。这是修炼这种力量必须承担的风险,是我自己选择帮你,也是……天命纠缠的一部分。”她顿了顿,“但……仅此一次。”
……
沈顾无言以对,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他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苏晚身上,盖住那件单薄的长袍。
苏晚身体微僵,但没有拒绝,而是深深地看了沈顾一眼,眉间的银白锁的印记仿佛愈合了几分,并带上了一丝红意。
……
两人离开石屋,坐在晶体岛屿边缘,面对着翻滚的岩浆,久久无言。气氛沉重而尴尬,却又奇异地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共鸣。
“说说吧。”许久,苏晚望着岩浆,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你的‘空白锁体’,还有你身上的禁忌之锁,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真正的身世。事到如今,我们……至少需要坦诚一些。”
沈顾沉默片刻,第一次对外人,也是对自己刚刚伤害过的人,敞开了部分心扉。
他讲述了自幼被测出空白锁体的遭遇,家族的冷眼与欺凌,而父母……只知他们曾是沈家天才,在一次探索远古遗迹后一去不返,以及绝境中自我的觉醒和诞生杀戮之锁的过程。他隐去了关于系统的事情。
苏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轮到苏晚时,她的故事更加沉重:“我来自天星阁苏家,世代传承‘天命之锁’。但这并非恩赐,而是诅咒。窥探天命者,必受天命反噬。
苏家历代传承者,皆不得善终,或疯癫,或早夭,或遭横祸。我母亲是上一代天命之锁持有者,她为了摆脱宿命,强行推演‘破局之机’,遭反噬而亡,临终前只留给我一句‘寻空白变数’和这枚引路佩。”
“我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和母亲的遗命,也背负着自身迟早会被反噬吞噬的恐惧。天星阁内部派系复杂,有人视我为希望,也有人视我为不祥,更有人想掌控或研究我的力量。带你来观星台,既是为了观测你,也是为了……寻找一线挣脱宿命的可能。”
她摸了摸眉心的裂痕,“这次透支,让裂痕加深了。我需要更完整、更高深的天命传承,才能修复它,并真正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她看向沈顾:“那种传承,只有七大顶级宗门之一的‘九天星宫’才有。那是永锢界研究星辰命理的最高圣地。我必须去那里。”
沈顾心中一震。九天星宫……那是矗立于永锢界顶端的庞然大物之一。
……
苏晚接着说道:“永锢界远比你所知的广阔。三大王朝——大炎、北冥、西煌,掌控主要疆域。七大顶级宗门——九天星宫、万剑冢、药神谷、驭兽斋、五行宗、幽冥殿、金刚寺,超然物外,各有镇世传承。其下还有无数中小宗门、世家、散修势力。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你选择的这条路,”她深深看着沈顾,“宗罪之锁,诡秘莫测,凶险万分。一旦暴露,必成众矢之的。你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信息。流金城只是起点,你必须走出去,去更危险也蕴含更多机缘的地方,寻找其余宗罪之锁的线索和修炼资源。”
“你的路,要比其他人更加难走。”
她的话,为沈顾勾勒出了一个更加宏大的世界图景,但也展现了残酷的一面。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沈顾问道。
“天星阁。”苏晚淡淡说道。
“你疯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沈顾震惊的说。
“我没疯,这只是符合命运流动的一个锚点而已,说通俗一点,这目前是我最好的去向了。”她顿了顿,
“其因有三。其一,我母亲曾有旧部,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不会让人知晓;其二,天星阁里有我母亲曾开拓的一叶世界,只有持有引路佩才能进入,可专心修炼;其三,此世界有一定的天命之力,可用于修复和提升境界。”
沈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也有理解。“什么时候?”
“尽快。我的伤势拖不起,天星阁内部也可能有变。”苏晚望向深渊上方,“等伤势恢复后,我会想办法前往中域,九天星宫的山门在那里。”
“那我……”沈顾握紧了手中的骨片和幻心晶。
“你走你的路。”苏晚转回头,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但似乎多了些什么,“继续寻找剩下的宗罪之锁——你需要变强,强到足以驾驭这些力量,而不是被它们吞噬。我们……”她顿了顿,“或许将来,会在更高的地方再见。到那时,希望你已经能真正掌控自己。”
分道扬镳,似乎已成定局。
“好。”沈顾沉声道,眼神逐渐坚定,“我会掌控住他们的。”
苏晚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沈顾体内的系统发出提示:
【强制任务‘取得匠魂之锤线索’完成。奖励:‘贪婪之锁’构建稳固度提升10%,解锁‘色欲之锁’。新指引生成:下一宗罪‘暴食’疑似线索,指向‘万兽山脉’或与‘驭兽斋’。建议宿主提升实力后前往探查。】
【警告:因与天命之锁持有者发生深度力量交融及亲密接触,命运羁绊大幅加深。后续修炼需注意平衡。】
暴食……驭兽斋……万兽山脉。
沈顾心中有了方向。
两人在湖心岛又调息了片刻,借助幻心晶的力量,沈顾初步理顺了体内混乱的力量,将匠魂传承的意念暂时封存于识海一角。苏晚也恢复了一丝元气。
他们再次携手,以同样惊险的方式渡过了岩浆湖。老疯子依旧在湖边念叨,对他们的回归毫无反应。
离开废矿深渊的路同样艰难,但两人之间弥漫的那种沉重而微妙的氛围,让沉默的行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合作者,也不是恋人,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奇异关系。
数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废矿深渊的范围,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山岗上。
前方,道路分岔,一条通往东北,据说能抵达通往中域的大型传送阵所在的大城;一条通往东南,深入东域腹地,通往万兽山脉方向。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保重。”苏晚轻声道,没有回头。
“保重。”沈顾看着她的背影。
苏晚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东北方的暮色中。
沈顾站在原地,许久,转身,朝着东南方,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