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顾的眼底深处,猩红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开始流转。双锁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熟悉的躁动与杀意。他需要一场战斗来宣泄,来巩固新的力量轨迹。
“动手!”方脸汉子一声厉喝,厚背砍刀卷起一片土黄色的刀芒,势大力沉地劈向沈顾。他修炼的是“厚土之锁”,力量沉稳,擅长攻坚。
几乎同时,使剑者剑走轻灵,刺向沈顾肋下旧伤;用链枷者则挥舞着沉重的铁球,带着呼啸风声砸向苏晚,企图让她无法分心辅助。
沈顾动了。
他没有硬接厚背砍刀,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侧,杀戮长刀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弧光,精准地斩在链枷的铁链连接处!这一刀不仅快,刀锋上缠绕的暗红怒焰更带着灼热的高温。
铛!嗤——!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中,铁链应声而断,燃烧的铁球失去控制,斜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古树上,木屑纷飞。链枷使用者惊呼后退。
而沈顾在挥刀的同时,左腿如鞭抽出,灌注了暴怒之力的腿风灼热爆裂,后发先至,踹在使剑者的手腕上。
“啊!”使剑者惨叫,长剑脱手飞出,手腕处一片焦黑,剧痛钻心。
电光火石间,沈顾已化解了两侧攻击,身形回转,杀戮长刀化作一片血色刀网,迎向方脸汉子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叮叮当当!刀刃相击,火星四溅。
方脸汉子越打越心惊。沈顾的刀法并不精妙,但每一刀都狠辣、精准、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更可怕的是,刀身上传来的那股暗红色的灼热力量,不仅侵蚀着他的兵器,更有一股烦躁暴怒的情绪顺着交锋不断冲击他的心神,让他招式开始变形。
“这家伙的锁力有古怪!”方脸汉子心中骇然,萌生退意。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苏晚,指尖那缕黯淡的银光轻轻一颤。
方脸汉子脚下,一块看似稳固的石头,突然毫无征兆地松动了半分。他正全力应对沈顾一刀,重心微调,脚下这一滑,顿时身形一个趔趄,招式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天命?!”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恐。
沈顾岂会错过这个机会。杀戮长刀上的暗红怒焰猛然暴涨,一式简简单单的直刺,却快如闪电,狠如毒龙,直奔方脸汉子咽喉!
“不——!”方脸汉子只来得及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灼热的刺痛。但这还没完,沈顾手腕一翻,刀身横拍,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沉闷的响声。方脸汉子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使剑者和链枷使用者目睹首领瞬间落败,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逃入迷雾。
“想走?晚了。”沈顾身影如风掠过,刀光再闪。
两声短促的惨叫后,林间恢复了寂静,只余淡淡的血腥味和兵器上的焦糊味。
沈顾拄刀喘息,眼中血色缓缓退去,但体内双锁之力依旧奔涌不息。刚才的战斗短暂而激烈,对他新掌控的力量是一次不错的淬炼,但暴怒之力的反噬也隐隐袭来,让他心头烦躁。
苏晚走过来,脸色更白了一分,刚才那一次精准的“命运干扰”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心力。她快速在三人尸体上搜索,找出一些伤药、干粮、少量灵石,以及一张绘制在兽皮上的简陋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区域,其中一个画着红圈的区域,赫然包括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迷雾林边缘。旁边还有小字注释:“传送落点可能区域,发现沈顾及天星阁女修者,速发信号,重赏。”
“沈家和黑市的人,正在有组织地搜索这片区域。”苏晚将地图收起,看向山谷中央的古庙,“我们必须尽快进入那里,或许能找到离开的办法,或者……别的转机。”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阳光明媚的山谷,来到古庙前。
近看之下,古庙更显残破沧桑。暗红色的石材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青苔藤蔓。庙门早已不见,只余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处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黯淡的、扭曲的符文痕迹,但已失去了大部分灵光。
苏晚蹲下,仔细感应那些符文:“是古老的禁制残留,能量几乎耗尽,但……似乎对特定的‘锁力波动’仍有微弱反应。”
她尝试将一丝天命之力注入符文,符文毫无反应。她看向沈顾:“你的力量……很特殊,或许可以试试。”
沈顾走上前,犹豫了一下,缓缓释放出一丝杀戮之锁的气息。
暗红色符文微微一亮,但随即黯淡,隐隐传来排斥感。
他又尝试释放暴怒之锁的气息。
这一次,符文亮起的程度稍强,但依旧不稳定,闪烁不定。
沈顾心中一动,回想起系统之前提到的“协同”,尝试将两股力量以特定的、刚刚构建的轨迹同时激发,混合成一股独特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符文。
嗡——!
地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光芒顺着残留的纹路蔓延,很快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央,那尊模糊的锁链虚影雕塑微微震动,庙门入口处的空气泛起涟漪,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打开了。
“可以了。”苏晚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迈步走入古庙。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岁月沉淀的味道。主殿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但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靠墙的部分还算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一座由不知名暗色金属铸造的、布满锈蚀痕迹的基座。基座上空空如也,但从残留的痕迹看,原本应该供奉着什么。
四周的壁画大片剥落,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模糊的图案:渺小的人形在与遮天蔽日的巨兽、狂暴的自然天灾抗争;后来,人形身上开始出现锁链般的纹路,变得强大;再往后,画面变得混乱,似乎是人形之间的战争,锁链互相纠缠、崩断……
“锁炼之战……的模糊记录。”苏晚轻声道,指尖拂过斑驳的壁画,“看来传说不完全是虚构。锁链的力量,确实源自那个古老的时代,甚至可能……源自抗争与牺牲。”
沈顾的目光则被左侧一处相对完整的侧室吸引。侧室门楣上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又像是一枚扭曲的铜钱。
他走了进去。
侧室内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铜绿的青铜小鼎;三卷颜色材质各异的古老卷轴;还有一块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石板。
沈顾首先看向那青铜小鼎。小鼎看似寻常,但当他靠近时,体内的杀戮之锁和暴怒之锁同时产生了微弱的、奇异的共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渴望?吸引?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小鼎。
指尖刚触及冰凉的青铜,异变陡生!
小鼎内部,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突然涌出一小汪暗金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液体!这液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占有欲”、“渴求感”!仿佛在呼唤着:得到它,占有它,用它换取一切你想要的!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贪婪法则碎片’载体——‘欲念金髓’!与宿主‘宗罪之锁’框架产生强烈共鸣!强烈建议立即收取,但需警惕‘贪婪意念’直接冲击!】系统提示急促响起。
几乎同时,沈顾感到一股炽热的、蛮横的意念顺着手臂冲入脑海!眼前瞬间闪过无数幻象:堆积如山的灵石、光芒万丈的神兵利器、记载着无上功法的玉简、众人敬畏臣服的目光……甚至还有苏晚那清冷星眸中只映出他一人身影的画面……一种想要将这一切统统占为己有的强烈欲望,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的心神!
他双眼猛地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呼吸变得粗重,握住小鼎的手青筋暴起,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将旁边那些卷轴和石板也一并揽入怀中。
“沈顾!”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冰水浇头。
苏晚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清凉柔和的、带着秩序感的天命之力渗入,虽然微弱,却恰到好处地帮他稳住了心神堤坝上最脆弱的那一处。
沈顾猛地一震,眼中暗金光芒剧烈闪烁,最终被他以莫大意志力强行压下,恢复了清明,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小鼎内那汪暗金色的液体,缓缓将其放入系统储物空间。
“这就是……贪婪的力量?”他声音沙哑。
“贪婪,对万物无穷尽的占有欲。”苏晚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显然刚才的干预对她也是负担,“看来这座古庙,与上古的‘罪罚’之道颇有渊源。你的宗罪之锁,在此地如鱼得水,但凶险也更甚。”
沈顾点点头,压下心中残余的悸动,看向另外几样东西。
三卷卷轴。一卷是某种坚韧的兽皮,记载着几种古老的、与现今体系迥异的锁力基础应用技巧,虽然粗浅,但思路奇诡,让沈顾大开眼界。一卷是玉简,里面是一种名为“噬金诀”的残缺功法,似乎是专门配合“贪婪之金”类宝物修炼,用以强化肉身和锁力,正好对应他刚得到的“欲念金髓”。最后一卷是某种丝绸般材质,上面用奇特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残破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地名让苏晚眼神一凝——“陨星湖”。
“陨星湖……传说中天外星辰坠落之地,也是‘星泪晶’的产地之一。”苏晚轻声道,“星泪晶对天命之锁的重构有奇效。”
那块灰扑扑的石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苏晚辨认良久,才缓缓念出断断续续的几句:“……锁非天赐,乃心映……七情为引,罪孽为薪……空白者,万象之始,亦为终焉之器……慎之……慎之……”
“空白锁体,万象之始,终焉之器?”沈顾皱眉。这话语焉不详,却让他心头沉重。
就在这时,整座古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不好!你取走了‘欲念金髓’,触动了古庙最后的平衡!”苏晚急道,“快走!庙要塌了!而且这股波动,肯定会引来注意!”
两人不敢停留,抓起卷轴和石板,冲出侧室,向庙外狂奔。
他们刚冲出古庙不到百丈,身后就传来轰隆巨响!整座古庙彻底坍塌,激起漫天烟尘。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混合了贪婪与岁月气息的波动,以古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苏晚脸色一变,手中引路佩剧烈颤抖,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很强的气息在快速接近!不止一道!其中一道……冰冷、算计,以及天命的气息……可能是天星阁里那些老家伙的走狗!”
沈顾也感到一阵心悸,那是被强大存在锁定的危机感。
“走!”他拉住苏晚手腕,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与波动扩散方向垂直的东北方迷雾林冲去。
两人身形没入浓雾的瞬间,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边缘。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月白星纹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杆银色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指向古庙废墟和沈顾他们逃离的方向。他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苏晚……还有那个有趣的‘变数’……跑得倒是挺快。”
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麻木的黑衣侍卫,皆是锁血境修为。
“追。”中年男子淡淡下令,“苏晚要活口,那个小子……尽量活捉,实在不行,尸体和神魂也要带回去。阁内那位大人,对‘空白锁体’可是很感兴趣呢。”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没入迷雾。
而另一个方向,也有几道混杂着沈家、黑市气息的身影,被古庙坍塌的波动吸引,正飞速赶来。
迷雾林中,沈顾和苏晚全速奔逃。沈顾能感觉到,怀中那青铜小鼎内的“欲念金髓”仍在隐隐散发吸引力,似乎在呼唤他停下来吸收、炼化。而系统提示音也在脑海中不断响起:
【检测到‘贪婪法则碎片’已收取。开始初步解析……解析完成度1%……宿主可尝试在相对安全环境下,以‘欲念金髓’为引,正式构建‘宗罪之锁——贪婪’。警告:构建过程将引发强烈‘占有欲’心魔冲击,需提前做好准备。】
【基于宿主当前状态(双锁初步协同、天命羁绊加深、接触贪婪碎片),触发强制引导任务:
三日之内,抵达流金城暗巷‘百炼坊’,取得‘匠魂之锤’线索。
任务说明:‘匠魂之锤’与贪婪之锁的稳固构建及后续成长密切相关。
失败惩罚:随机永久剥夺一种已觉醒锁链的50%威能。】
流金城?百炼坊?匠魂之锤?
沈顾心中记下这些信息。流金城他有所耳闻,是东域有名的混乱之地,散修、黑市、各势力眼线混杂,既是险地,也可能藏有机会。
苏晚似乎感应到他心绪波动,边跑边喘息道:“我的引路佩……对东北方向也有微弱感应,那里似乎有一座大城的气息……很混乱,但或许能让我们暂时藏身……”
“是流金城。”沈顾沉声道,“我们必须去那里。”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流金城龙蛇混杂,确实适合躲藏。我也需要去那里寻找一些药物稳住伤势,或许还能打听到‘星泪晶’的消息。”
两人不再言语,在危机四伏的迷雾林中奋力穿行,朝着那座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混乱之城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