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法王的核晶被彻底炼化后,沈顾体内那股新生的“原罪之力”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时刻流转着混沌而危险的能量。
他离开流炎荒漠,一路向东。路上,他开始有意识地熟悉和掌控这股全新的力量。
心念微动,掌心便浮现出一缕暗色气流。这气流看似不起眼,却可以根据他的意志,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特性。
他望向远处一头正在捕食的“赤爪风狼”(二阶锁灵兽),意念集中于“傲慢”。暗色气流瞬间凝聚,化作一股无形的、沉重的精神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过去。那风狼原本矫健的动作骤然僵直,眼中露出拟人化的恐惧与臣服,呜咽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模拟傲慢威压,对灵智较低的生灵效果显著。”沈顾淡漠评价,撤去威压。风狼如蒙大赦,夹着尾巴狼狈逃窜。
他又找到一处小型灵脉节点,意念转为“贪婪”。暗色气流化作无数细密丝线,悄然缠绕上灵气汇聚之处。并非暴力掠夺,而是一种更高效、更隐秘的“剥夺”,如同最高明的窃贼,无声无息地将灵脉节点最精纯的部分灵气“窃取”出来,融入自身。效率比单纯用暴食吞噬更高,且动静极小。
面对一块坚硬的试剑石,他模拟“杀戮”与“暴怒”的混合。暗色气流边缘泛起极细微的血色与暗红,轻轻拂过石面。没有巨响,石面却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光滑如镜的切痕,切面还有细微的灼烧碳化痕迹,那是暴怒之力的残留。
他甚至尝试模拟“色欲”,对象是一株即将绽放的“惑心兰”。暗色气流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粉色,掠过花苞。那花苞竟违背常理地加速绽放,释放出比平时浓郁数倍、足以让低阶修士意乱神迷的香气,但片刻后便急速枯萎。这是强行催发生命潜力,导向毁灭。
每一种模拟,都消耗不同,效果各异,但核心都是那混沌的“原罪之力”。沈顾能感觉到,随着不断使用和熟悉,这股力量与他的契合度在缓慢提升,运转也更加圆融。但同时,内心深处那被暂时压制的各种宗罪意念,也会随着对应力量的模拟而泛起细微的涟漪。使用傲慢时,会有一丝俯瞰众生的冷漠滋生;使用贪婪时,对周围一切有价值之物会多看一眼;使用色欲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晚清冷星眸中瞬间的波动,心绪微乱。
他需要更强的掌控力,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股力量,关于剩余宗罪锁链的信息。
十日后,他根据系统中越发清晰的指引,抵达了一处地形奇异之地。
大地在这里突兀地裂开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仿佛世界的伤疤。裂缝宽度超过百里,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头。裂缝边缘并非陡峭悬崖,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向下侵蚀、布满孔洞和扭曲建筑的斜坡。这就是无光深渊。
而在深渊北缘,依托着裂缝的走向和无数从崖壁上开凿出的平台、栈道、悬空建筑,一座庞大、混乱、却又散发着奇异生命力的城市匍匐着——罪渊城。
城市没有城墙,建筑风格杂乱无章,岩石、金属、骨骼、甚至某种生物的甲壳都被用作建材。许多建筑直接嵌入深渊的岩壁,窗户和门户朝向黑暗的深渊内部。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灰黑色薄雾,光线晦暗,如同永恒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霉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隐晦的、仿佛无数负面情绪沉淀发酵后的混沌气息。
这里灵气稀薄且驳杂,但却充斥着活跃的、偏向阴暗与混乱属性的能量粒子,正是修炼某些偏门功法和滋养“原罪之力”的绝佳环境。
沈顾收敛气息,随着形形色色的人流走入罪渊城。这里的人大多眼神警惕、冷漠,或带着疯狂的偏执。奇装异服者比比皆是,有人身披兽皮背负图腾,有人黑袍遮面只露双眼,还有人身上缠绕着锁链或缝合着怪异的肢体。街道上店铺贩卖的东西也光怪陆离: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器官、闪烁着邪光的矿石、记载着禁忌知识的骨片、乃至明码标价的刺杀或诅咒服务。
沈顾在一家名为“深渊回声”的酒馆落脚。酒馆阴暗潮湿,客人低声交谈,目光闪烁。他点了一杯浑浊的麦酒,静静倾听。
“……听说了吗?‘血手’屠夫在第七层发现了一处古怨灵巢穴,发了笔横财,但也丢了半条命……”
“……‘七情斗技场’最近来了个狠角色,连赢九场,用的功法邪门得很,能吸人斗志……”
“……‘罪契’又在招人了,这次好像是要探索第九层的一处新裂隙,报酬是‘怠惰结晶’和一次向‘怠惰者’提问的机会……”
“……嗤,罪契那帮疯子,信什么原罪福音,最后不是变成疯子就是变成祭品……”
罪契、怠惰结晶、怠惰者。沈顾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放下酒杯,走向那个提到“罪契”的独眼大汉桌旁,放下几枚中品灵石。“朋友,关于罪契和怠惰结晶,能详细说说吗?”
独眼大汉瞥了灵石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沈顾,低声道:“新来的?罪渊城三大不能惹,城主府、暗市联盟,然后就是‘罪契’。那帮人信奉七宗罪是力量本源,到处搜罗修炼负面力量的人和研究禁忌知识的疯子。他们的老巢在深渊第三层的‘罪愆大殿’。怠惰结晶是深渊深处‘怠惰魔域’的特产,蕴含精纯的懒惰法则,对压制心魔、修炼某些特殊功法有奇效,但也会让人变得懒散。‘怠惰者’玄瞑是罪契里研究懒惰法则的头号人物,性格古怪,知识渊博。”
沈顾道谢离开。看来,罪契和深渊深处,是他获取“懒惰之锁”相关信息的关键。
他没有立刻前往罪愆大殿,而是在城内逗留了两日,熟悉环境,并用一些从沙暴法王那里得来的、用不上的材料换取了关于深渊各层的基本情报和一份粗糙的地图。
第三日,当他经过一条僻静巷子时,三个身影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袋深重、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瘦高男子,他穿着宽大的灰色袍子,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闭目人脸的书籍。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中却不时闪过精明光芒的壮汉;另一个则是笼罩在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的纤细身影。
“沈顾先生,或者说,身怀‘原罪’气息的阁下。”瘦高男子开口,声音慵懒拖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鄙人玄瞑,忝为‘罪契’怠惰研究所的负责人。我们观察你两天了。你身上的力量波动,很有趣,很……纯粹。”
沈顾眼神微凝。对方能看穿他的化名和部分力量本质,显然不简单。这玄瞑给他的感觉,如同平静的死水,深不可测。
“玄瞑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玄瞑打了个哈欠,“只是想邀请阁下,加入罪契,或者至少,进行一场交易。我们对阁下力量的来源和性质很好奇。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关于‘懒惰’、‘暴怒’乃至其他原罪法则的深入研究资料,深渊深处的详细地图,以及……帮你解决一些小麻烦,比如,如何更好地平衡你体内那过于‘活跃’的几种罪念。”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顾的眼睛。
沈顾心中一震。对方竟然能看出他体内宗罪之力的不平衡!这玄瞑在懒惰法则上的造诣,恐怕极高。
“我需要付出什么?”
“很简单。”玄瞑合上书,“通过一项小小的‘罪孽适应性试炼’,证明你确实有资格接触更深层的知识,并且……在必要时,为组织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契约任务’。放心,我们崇尚等价交换,不会强迫成员做必死之事。”
沈顾沉思。风险与机遇并存。罪契显然不怀全然好意,但他需要的信息和资源,很可能只有这里能提供。而且,他也想近距离观察这个研究原罪的组织。
“试炼内容是什么?”
“第一项,‘深渊狩猎’。”玄瞑身后那个魁梧壮汉咧嘴一笑,声音洪亮,“我是‘暴敛使’铁犀。带你下到深渊第五层,猎杀一头‘腐败巨兽’,取得它的‘腐败核心’。时限,三天。”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似乎对狩猎和收获本身极为热衷。
“第二项,‘斗技场扬名’。”阴影中的纤细身影发出柔媚的女声,“我是‘魅影使’幽颜。在七情斗技场,用体现你‘原罪’特色的战斗方式,连胜五场。让至少三位‘判官’认可你的‘罪之美学’。”她的声音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显然是色欲之力的高手。
“完成这两项,你便算初步通过试炼,可以获得相应的报酬和权限。”玄瞑懒洋洋地说,“如何?选择一项即可。”
沈顾选择了“深渊狩猎”。斗技场太过张扬,不符合他目前隐藏的意图。狩猎则相对隐秘,也能更直观地了解深渊环境。
“明智的选择。”铁犀嘿嘿一笑,“明日辰时,深渊第三层入口见。”说完,三人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巷子阴影中,那幽颜离去前,还向沈顾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引动他体内色欲之锁一阵轻微躁动,被他强行压下。
翌日辰时,沈顾准时来到深渊第三层的一处主要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向地下倾斜的洞窟,洞壁镶嵌着发出惨淡绿光的苔藓,阴风从深处倒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气息。入口处有不少修士队伍在集结准备。
铁犀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皮甲,背着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气息更加彪悍。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头火红色的短发根根竖起,五官俊朗却带着桀骜,眼神中似乎压抑着怒火。少年穿着简陋的皮甲,手腕和脚踝上带着暗红色的金属镣铐,镣铐上刻着封印符文。
“他叫炎烬,妖族混血,这次任务的‘协助者’。”铁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力道不小,少年眉头紧皱,却忍住了没出声,“小子,好好带路,找到那腐败巨兽的巢穴,你身上的‘怒火枷锁’就能松一松。”
炎烬沉默点头,看向沈顾的目光带着一丝警惕和不易察觉的探究。沈顾能感觉到,这少年体内蕴含着一股狂暴的火属性能量,但被那镣铐死死束缚着,与他自身的“暴怒”之锁隐隐共鸣。
三人没有多话,由炎烬带路,走进洞窟,正式深入深渊。
深渊内的环境比外面更加恶劣。光线昏暗,依靠发光苔藓和某些矿物维持基本可视。空气浑浊,充满毒瘴和混乱的属性能量,普通锁脉境在这里待久了都会中毒或发狂。地形复杂,通道纵横交错,遍布陷阱般的天然孔洞、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以及缓慢移动的、能吞噬一切的“噬能泥沼”。
炎烬似乎对第五层颇为熟悉,他沉默地在前面带路,避开一些明显的危险区域,动作敏捷,对环境中细微的能量流动异常敏感。沈顾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镣铐随着深入,偶尔会微微发亮,压制着少年体内越来越活跃“他是‘炎狼’与人类的混血,天生控火,但血脉不稳定,易怒狂暴。”铁犀边走边解释,语气随意,“罪契控制了不少他这样的‘特殊人才’,用枷锁和契约让他们卖命。嘿,小子,别瞪我,好好带路,说不定这位沈兄看你顺眼,帮你求求情呢?”他显然不介意让沈顾知道组织的黑暗面。
沈顾不置可否。他对罪契的手段并不意外。这炎烬,或许是个潜在的突破口。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几波深渊生物的袭击。有形如放大蜈蚣、甲壳坚硬的“蚀铁虫”;有能喷吐腐蚀酸液的“潜影怪”;还有成群结队、发出精神尖啸的“泣魂蝠”。铁犀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巨斧挥舞间力量惊人,带着一股蛮横的“贪婪”之意,仿佛连怪物的甲壳和能量都要掠夺走。沈顾则主要用模拟的“杀戮”与“暴怒”特性,配合身法和刀术,高效地解决敌人,同时暗自用“贪婪”特性剥离有价值材料。他的战斗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让铁犀暗暗侧目。
炎烬基本不出手,只是躲避,但他的眼神始终紧盯着战斗,尤其是沈顾出手时,他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压抑的火光。
经过近一天的跋涉和战斗,他们终于抵达第五层深处一片异常潮湿、弥漫着浓重腐败气息的区域。地面是粘稠的黑色淤泥,生长着各种颜色艳丽却散发恶臭的蘑菇和苔藓,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色孢子。
“就是前面了。”炎烬停下,指向淤泥深处一个不断冒着气泡的巨大洞口,“腐败巨兽的巢穴入口之一。它平时在淤泥深处沉睡,需要激怒它才能引出来。它的核心在胸腔偏下的位置,被厚厚的腐肉和甲壳保护,弱点是……怕纯净的火焰和强光,但它的腐败气息能污染大多数能量。”
铁犀咧嘴:“怕火?好办。小子,看你的了。”他拍了拍炎烬的肩膀,暗中催动了他镣铐上的某个符文。
炎烬身体一僵,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眼神中的怒火却猛地燃烧起来!镣铐微微放松了对火焰能量的压制,他双手猛地合十,低吼一声!
轰!
一股炽热爆裂的暗红色火焰从他双掌间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狠狠轰入那冒泡的淤泥洞口!火焰中充满了狂暴、愤怒的意志,正是被压抑已久的血脉之力!
淤泥瞬间被蒸发大片,洞口扩大,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烂与甜腥的浓烈气味爆发出来!紧接着,一声低沉、充满无尽怨毒与饥饿的咆哮从地底传来,整个淤泥区域都开始剧烈翻腾!的火焰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