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相府内陆续亮起灯火。林微晚独自走在通往书房的青石小径上,手中捧着那方紫檀木盒。盒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仿佛母亲在天之灵的无声嘱托。
书房位于相府东侧,是林洪德处理政务和接待心腹之地。还未走近,便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陈墨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这是父亲书房特有的味道,庄重而压抑。
守在书房外的小厮见是大小姐,连忙躬身行礼:“相爷正在批阅公文,大小姐可要小的通报?”
“有劳了。”林微晚微微颔首。
小厮轻叩门扉,内里传来林洪德沉稳的声音:“何事?”
“回相爷,大小姐求见。”
屋内静默片刻,随后门从内打开。林洪德站在门内,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深蓝色家常直裰,面上带着些许倦色。
“晚晚?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他的目光落在女儿手中的紫檀木盒上,眼神微动。
林微晚屈膝行礼:“女儿有些疑问,想请父亲解惑。”
林洪德沉吟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书房内烛火通明,四壁书架直抵屋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卷宗。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公文堆积如山,一方白玉镇纸压着尚未写完的文书。空气里除了墨香与檀香,还隐约飘着一丝极淡的药味——那是父亲常年伏案落下的头痛之疾所需药膏的气息。
林微晚的目光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笔洗,是母亲生前最喜爱的物件。看来父亲还留着它。
“坐吧。”林洪德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想问什么?”
林微晚没有立即落座,而是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书案上,推至父亲面前。
“父亲可还记得这个盒子?”
林洪德的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精致的鸿雁雕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是。”林微晚直视着父亲,“母亲临终前将它交给我,说这里面装着我们云家女子最珍贵的东西。”
她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反应:“可是女儿愚钝,至今未能参透其中奥秘。父亲可知道,母亲所说的‘最珍贵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洪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回:“你母亲生前最爱打哑谜,为父也不得而知。”
林微晚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件首饰和一些书信。她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那是母亲生前写给外祖父的家书。
“女儿近日整理母亲遗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她将信笺展开,推到父亲面前,“母亲在信中提到,她发现有人私吞粮草,与外敌勾结。”
林洪德的脸色骤然一变:“胡说什么!”
“女儿不敢胡说。”林微晚语气平静,“母亲在信中说,她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揭发。而这封信写于她病重前三个月。”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得林洪德的面容明暗不定。他紧紧盯着那封信,呼吸略显急促。
“这些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母亲病中神思恍惚,写的信作不得数。”
“是吗?”林微晚轻轻收起信笺,目光如炬,“那父亲可否告诉女儿,为何母亲去世后,您就将我送去北境,五年不闻不问?为何我回府后,发现府中上下都以林梦瑶为尊,仿佛她才是相府嫡女?”
林洪德猛地站起身,书案上的茶盏因这动作而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放肆!谁准你这样对父亲说话!”
林微晚却毫不退缩,反而迎上父亲震怒的目光:“女儿不敢放肆,只是心中有太多疑问,不得不问。父亲可知道,今日若不是女儿及时发现簪子是赝品,青露会是什么下场?一个忠心服侍我多年的丫鬟,就因为林梦瑶的设计,就要被逐出府去,甚至送官查办!”
“那是彩云背主,与梦瑶何干?”林洪德厉声道。
“果真与林梦瑶无关吗?”林微晚冷笑,“父亲聪明一世,难道看不出今日之事太过巧合?彩云一个丫鬟,哪来的胆子和心机做这等事?又哪来的门路弄到如此精致的赝品?”
她步步紧逼:“父亲可曾想过,为何林梦瑶一个养女,能在府中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为何三位哥哥对她言听计从?为何下人们都有意无意的称她为‘小姐’,而不是‘二小姐’仿佛她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林洪德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父亲,”林微晚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女儿还记得,母亲在世时,我们一家人多么和睦。您会抱着我读诗,母亲会教我们调香,哥哥们会带我们玩耍...可是母亲走后,一切都变了。”
她轻轻抚摸着紫檀木盒,眼中泪光闪烁:“女儿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来的养女,能够取代母亲在我们家的位置?为什么父亲宁愿相信她,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