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洪德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公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林梦瑶的院落。此刻,她正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与几个丫鬟说笑着什么。春日暖阳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衬得她整个人清新脱俗,宛如一朵初绽的白莲。
然而林洪德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不知为何,今早见到林梦瑶时,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些以往忽略的细节——她说话时总是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显得温顺谦卑;她微笑时唇角扬起的弧度永远精准无误,既不张扬也不含蓄;就连她走路时的步态,都经过精心设计,裙摆摇曳的幅度都仿佛计算过一般。
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父亲。”书房门外传来林文瀚的声音。
林洪德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进来。”
林文瀚推门而入,手中捧着几卷账册。他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官服,显然是刚从户部回来。然而与往日的从容不同,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是江南漕运的账目,请父亲过目。”林文瀚将账册放在书案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的院落,随即迅速收回。
林洪德敏锐地捕捉到长子这一瞬间的异常:“怎么,你也觉得梦瑶今日有些不同?”
林文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父亲也注意到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疑虑。
林洪德没有立即翻开账册,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为父记得你书房里也有一盆梦瑶送的兰花?”
林文瀚依言坐下,闻言面色微变:“是。晚晚说那花香气有异,我本是不信的,但这两日确实头痛得厉害,昨夜便将花移了出去,今早感觉好了许多。”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
林洪德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母亲病重前那段时间,梦瑶是否经常去她房中?”
林文瀚努力回忆着,眉头越皱越紧:“母亲病重后,梦瑶确实常去侍疾。那时我们还夸她孝顺,说她不辞辛劳...但现在想来,母亲病情加重,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父子二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林洪德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上的白玉镇纸,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此事尚无确凿证据,不可妄下结论。”
“儿子明白。”林文瀚低声道,“只是晚晚那日的话,不无道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林梦瑶柔美的嗓音:“父亲可在里面?女儿炖了参汤,特来给父亲请安。”
林洪德与林文瀚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林梦瑶端着托盘款款走入。今日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炖盅,盖子未开,已有一股浓郁的参香飘散出来。
“大哥也在?”林梦瑶见到林文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展露笑颜,“那正好,女儿炖得多,大哥也尝一碗吧。”
她将托盘放在书案上,动作优雅地揭开炖盅的盖子。参汤的香气顿时弥漫整个书房,然而在这浓郁的参香中,林洪德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样气息。
那是...当归和川芎的味道。这两种药材本身无害,但与参汤同服,会加重他头痛的旧疾。这个配方,是太医特意叮嘱不可混用的。
林梦瑶盛了一碗参汤,双手奉到林洪德面前,眼中满是孺慕之情:“父亲近日操劳,女儿特意请教了太医,才定了这个方子,最是补气安神。”
林洪德接过汤碗,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请教的是哪位太医?”
林梦瑶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是太医院的张太医。他说这个方子最适合父亲这样的症状。”
林文瀚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张太医是府上常请的太医,不可能不知道父亲忌用当归和川芎。
“梦瑶有心了。”林洪德将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上,语气平淡,“只是为父方才用了药,不宜再饮参汤,这碗汤就赏给你大哥吧。”
林梦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展露笑颜:“是女儿考虑不周了。那大哥快趁热喝了吧。”
林文瀚看着那碗参汤,忽然想起林微晚说过的话——“她在用各种方式影响着我们”。
“我方才在衙门用过点心,现在还不饿。”林文瀚婉拒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梦瑶的手指,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极为精致,指甲盖上涂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蔻丹。
这个细节让他心中一凛。母亲生前最不喜女子涂蔻丹,说那是轻浮之举。若是真心守孝,怎会做这等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