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赛前两日,醉红楼里紧绷的气氛达到了顶点。灯笼换了新的,绸缎挂了满堂,连空气都仿佛浸透了脂粉与渴望。柳三娘亲自坐镇,眼神比鹰隼还利,任何一丝差错都能引来厉声呵斥。姑娘们闭门苦练,丫鬟龟公们走路都用跑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出事的是小莲。
傍晚时分,林简刚从库房清点完一批紧急补购的赛用香料,抱着账本穿过回廊,就听见后院传来压抑的哭泣和慌乱的奔跑声。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只见小莲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她痛苦而怪异的呜咽,还有另一个小丫鬟带着哭腔的呼喊:“小莲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林简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
屋内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小莲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衣衫凌乱,领口被她自己扯开一大片,露出纤细锁骨和一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她脸色潮红得吓人,眼神涣散,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嘴里发出含混的、带着哭音的呻吟:“热……好热……林哥哥……救我……”
旁边的小丫鬟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哭。
“怎么回事?!”林简急步上前,蹲下身,想扶住小莲,指尖刚触到她手臂,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小丫鬟抽噎着,“刚才还好好的,说口渴,喝了桌上那壶凉茶……然后就、就这样了!”
凉茶?林简目光扫向桌上的白瓷茶壶。他一把抓过来,凑近鼻端一闻——一股极淡的、被茶香掩盖的甜腻气味。
不是茶!是酒!而且……他想起月娆品酒课上说过的,某些下作场合会用的一种药性猛烈的“助兴酒”,气味可掺入茶水中,饮下不久便会……
催情药!
林简脑子“嗡”的一声。谁干的?在这种时候,对小莲下这种药?目的是什么?毁了她?还是……冲着他来?
【系统警报:检测到目标‘小莲’体内高浓度催情药物成分!】
【生理状态:体温异常升高|心率过速|意识模糊|痛苦值上升】
【精神状态:信任依赖峰值(对宿主)|性意识未觉醒|强烈痛苦与恐惧】
【建议:立即物理降温!避免亲密接触引发不可控后果!】
系统的警报冰冷而急促。林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对吓傻的小丫鬟厉声道:“去!打井水!越多越好!要凉的!再拿干净毛巾来!快!”
小丫鬟如梦初醒,连滚爬跑出去。
林简转回头,看着痛苦挣扎的小莲,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小莲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伸出滚烫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林哥哥……好难受……帮帮我……”她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那张平日总是带着天真或羞涩的小脸,此刻被欲望与痛苦扭曲,看得林简心如刀割。
“别怕,小莲,别怕。”他放柔声音,用力掰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将她微微扶正,靠稳在床沿,“看着我,听我说,这只是药,药效过了就好了。我在,我帮你。”
小莲似乎听进去一点,哭泣声小了些,但身体的颤抖和燥热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他的触碰和声音,下意识地想要靠得更近,嘴里发出更难受的呻吟。
林简咬紧牙关,推开她试图攀附过来的身体,迅速扯过床上薄被,将她从肩膀以下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头部。然后用袖子垫着手,扶住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小丫鬟跌跌撞撞地端着一大盆井水进来,冷水溅了一地。
“毛巾!”
林简接过浸透冰冷井水的毛巾,拧得半干,避开小莲那迷离哀求的眼神,稳而快地擦拭她的额头、脸颊、脖颈。冰冷的刺激让小莲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解脱的啜泣。
一遍,又一遍。冷水很快变温,小丫鬟不停地换水。林简的动作机械而稳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降温”和“避免敏感部位”这两件事上,视线只停留在小莲潮红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睑上。布料下那具年轻身体无意识的扭动和灼热温度,透过薄被传递过来,是对意志力的极大考验。
【警告:宿主生理出现应激反应。建议启用‘情绪抑制’。】
【建议:保持距离,交由他人处理。】
系统的提示再次出现。林简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去他的情绪抑制!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冷漠的“最优解”,而是作为一个“人”,去帮助另一个正在遭受痛苦和屈辱的“人”!
时间在冰冷毛巾的起落间缓慢流逝。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前楼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这狭小房间内的挣扎寂静而漫长。小莲的呻吟逐渐从痛苦难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只是体温依旧偏高。
终于,在换了不知第几盆水后,小莲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了些,虽然依旧带着高热后的粗重,但不再是那种破碎的呜咽。她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有些迷茫,但已有了焦距。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袖子挽起、发鬓汗湿、神情疲惫而专注的林简,看着他手里那块不断为自己擦拭降温的冰冷毛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和虽然凌乱但依旧完整的衣衫。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泪水再次决堤,但这次不再是痛苦和欲望的泪水,而是混合了无尽委屈、后怕、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洪流。
“林……哥哥……”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趁人之危?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在这青楼里,一个被下了药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丫鬟,在那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她不是不懂。
林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用还算干燥的袖口,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和汗。
“因为你是小莲。”他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却异常清晰,“不是别的什么。”
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物件,不是欲望的宣泄口,不是他达成任何目的的工具。
就只是小莲。
小莲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颤抖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珍视的震动,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酸楚而滚烫的情感,在她尚显稚嫩的心底轰然炸开,留下终生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忽然伸出依旧有些无力但不再滚烫的手,轻轻握住了林简拿着毛巾的手腕。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那样握着,像是抓住黑暗中唯一确定的浮木。
林简没有抽开,任由她握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的、模糊的更鼓。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