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卿。】
浪花翻白,一阵阵的推送着来自远方的自然。岸边的礁石上,一个女生赤着脚,慢悠悠的晃着腿,沙滩鞋被它放在手边,手背上沾上了沙子。裸露的手臂直直的撑着,海风从远处的天边袭来,海浪从上而下铺开,她闭着眼,沉思着。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她睁开眼,眼底是对这个世界浓郁的好奇。对于死亡与自杀这类命题,她带着深邃的,探究的目光去寻找答案。
如今她就坐在礁石上,只要放开支撑的手臂,身体前倾,就可以去实践那份思考。
【放手吧,放手吧,放手吧。答案就在眼前,死亡不是结束,而是灵魂自由的开始。】
【就这样吧,死一下又没什么。】
当然,她可不想死,这种事想想就行。
“什么鬼?”她是带着笑意的,“我怎么会想这些?这海风,真是吹的人头晕。”
【试试看吧,成功概率很大呢~没有人可以证实这个世界的真实,只有死亡可以。所以,还是试试吧。试试吧!前方就是世界的真实!】
【放轻松,张开手臂,迎接真实世界的欢迎吧!】
江云卿总算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这到底什么鬼啊?第二人格?幻想症?精神分裂?解离症?”
她忍不住反驳,许多人都不喜欢听道理,她这样的性格实在不讨喜,“死亡了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只是分解了而已。从来都不是死亡才能解决问题,而是要研究一下科学啦,比如说量子力学,当微小的粒子在空间各处都有存在的可能性时,它背后的概率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为什么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不能同时确定?为什么时间和力量可以相互纠缠……当我们解决这些问题,才能去寻找真实,而不是死亡。”
“如果你认为死亡才是真正的开始,你的观点就是人体局限了你的意识嘛,也就是说意识或者说灵魂并没有存在脑子里,只是脱离身体的一个非实体嘛。那么我问你,人类有意识,那么动物有吗?你能说有感情的动物没有?比如说狗。狗可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难道你承认智障有意识?那也是人类啊!你对灵魂的划定在哪里?人类?动物?生命体?你认为石头有灵魂嘛?毕竟它也是自然界的一份子呢~”
“那么一阵风呢?”
【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死亡才能解脱。只有我才可以确信自己自由存在,我才能感知到我自己,世界根本就是虚拟的,死亡才是救赎。】
“拉倒吧,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有精神病!你这言论跟缸中之脑一样,我完全不支持!那些不能证伪的东西,统统不纳入考虑范围!”
江云卿确信自己心理强大,她可是在夜深人静被大骂一顿还能躲进被子里看喜欢的书的人,论逃避,她是第一,哪有什么可以压迫她,导致她患有精神疾病呢!
世界以痛吻我,我选择出轨。
骂我?不过脑!
不公平?把事情闹大!
霸凌?看谁心狠!
没有朋友?这东西到底谁定义的,感情唯一只是道德枷锁好吧。
悲伤?等会,我看看作用机制。
哭了?确实很痛,生理性盐水没必要憋着。
……
江云卿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她有些新奇问道,像是得了些乐趣“你到底是啥?世界上不会真有鬼吧?”
心魔在她脑中看到了逻辑严密的一大堆推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鬼的存在不合理,这是个悖论。”
她顿了顿,皱眉深思状,心魔喋喋不休的打断她的思绪,每一句话都在劝她去死“你先别吵!很烦的!不会是被什么外星人入侵了吧?高等文明?”
【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就是真相了】
【去寻找真相吧】
【跳下去吧】
【离开吧离开吧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这倒是现实点!”她自言自语的呢喃,还在论证推理,不耐烦的让脑中那个不明生物别嚷嚷了!
“别吵了!”
此时,这个乐观的,总是较真的女孩还不清楚。
她的人生之后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喧嚣,那方寸安宁早已被不休止的轰鸣碾碎。
再也回不到那些晨光熹微的清晨,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如同与自己的灵魂低语;
再也回不到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刻,思绪如清澈的溪流,在文字的河床上静静流淌。
再也回不到柏拉图,维特根斯坦,尼采,加缪那些哲学深邃的殿堂;
再也回不到物理学中量子力学与相对论带来的世界观冲击!沉沦那份惊人的美丽与神秘。
喧嚣吞噬了她,像潮水吞没岸边的沙堡,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
“你别吵了!安静点!”
“别吵了!”
“别吵了!”
“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
【跳下去,世界就安静了!】
【只要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不要结束!”
江云卿捂着耳朵大喊,幸亏周围没有人,不然要被这莫名其妙的喊声惊讶回头,看看又是哪个来海边发泄的大傻子。
脑中的那个不明生物很满意江云卿痛苦的反应,它发出刺耳的,如同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你也无法否认缸中之脑,不是吗?】
江云卿这下不跟这个不明生物继续辩论世界观问题了“TMD要是缸中之脑那你就是个不存在的玩意!我跟你说,你这语气就是承认你不是我了!你果然是个外来生物!”
脑子总算没那么疼,她快速思考辩驳道,“你个寄生虫!有什么资格劝我去死!先搞定自己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做手术把你取出来!”
【人类现在的文明,要是把我取出来,你一样要死,你否定不了。】
江云卿皱眉,“哼!你怕了?我现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让我猜猜,你肯定是通过某种声波武器把声音投放到我的意识里了!”
“该死!难道是国外的间谍嘛?!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她穿上鞋子站了起来,正好有一股海风入怀,眯了眯眼,她感觉脑子更加清醒了。
【你后面有东西。】
她下意识向后看,没……
【在前面!】
江云卿脚步一滑,赶紧稳住身体。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脑中该死的间谍在引诱她跳海,,差点就上当了,还好平时练习古武,进了学校的散打队,重心压得稳。“你个贱人!没招了是吧!你就在那慢慢巴巴巴,我现在就打电话!”
她先是回头跳下礁石,脚底触摸到沙滩的暖意,她才是放心了些。
气愤的拿起手机,脸不自觉鼓起来。
正当她打开电话APP,心魔那个难听到让人做噩梦的声音响起【你猜错了呢~】
【你高中时拒绝过一个想你表白的男生,你把他这个送上门的小白鼠用来做行为实验,被他发现后因为理亏,没有当场戳破你们的所谓的恋情。】
江云卿的气呼呼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暗不明。
【哼,真好笑呢~你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其他人面前给你造黄谣。你知道他是因为恼羞成怒,没成想你刚想阻止他,他就自己说清你俩已经分手。】
江云卿声音低沉,不复刚才那跳脱灵动的样子“你想说什么。”
【你清楚话语权已经被他抢先了,所以你在暗中把事情闹大了。】
“所以呢?”
【你真的喜欢装,明明志得意满却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你当时正在沉迷群体传染的研究,你就心理暗示他们,纵容事情发生,直到谣言慢慢壮大起来。】
江云卿嗤笑,“你是说……我主动伤害自己?真是搞笑。”
【别急,没想到你这个宿主还挺有趣。我只是说,你在阻止和放纵之间选择了沉默,有时候,不选择就是一种选择不是吗?你心里清楚的很。你又不喜欢社交,也自信他们不敢动手,所以冷热暴力对你根本没用。】
江云卿息了屏,声音悠悠的,伴着海风有种飘摇不定的诡异感“倒是我落后了,现在科技进步那么大吗?”
【别着急啊,你不是最镇定最高傲的吗?哈!自以为游离在所有人之外,自己能够毫发无损当个旁观者?哈哈哈天真!愚蠢!中二!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闭嘴!”内心隐秘的心思被勘破,江云卿忍不住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就算是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啊?!我不犯法不主动伤人!道德感超过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人类,你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我到现在都没管那帮人,算我以德报怨了!”
吵架时不能掉入对方的自证陷阱。
她骂了一通,心底有些了然“你在激怒我吗?!你在想方设法让我感到羞愧?前面劝我主动跳下去送死,现在又逼我自杀!像你n这样的千刀万剐死一万次都不够!”
脑中那东西闷闷的笑着,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它的声音晃动,笑得让人恶心想吐【你在虚张声势些什么?你害怕了恐惧了吧!你心虚了!在我面前你可没有秘密……】
江云卿恨不得抓心挠肝,掰开大脑把那个恶心的东西揪出来,“有本事你出来啊!难道你害怕打不过一个我?怎么,声音难听就算了,长得也见不得人是吧!”
心魔的声音变了些,温柔的声线却发出狂野的嘲笑【你猜到了吧?我就在你脑子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云卿沉默,像是被钉住一样,重重的呼吸,沙子一粒粒塞进她的脚趾缝,就连海浪声都静下来了。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人类科技还没到那地步呢~啊哈哈哈哈……】
【你害怕了呢~怎么办呢~一个完全读取你的记忆和想法的我……】
【你根本对付不了!你想不出办法啦!恼羞成怒啦!多可怜啊!从今往后,你都摆脱不了我,直到去死。】
嘟嘟嘟……
【还在挣扎什么呢?人类还没发现我!你就要被开颅死掉了呢~】
它的声音贱兮兮的,非常满意人类无力的挣扎模样。深陷泥潭,还是忍不住挣扎,人类啊——总是要亲自走向死亡才直到幡然悔悟。
“喂……”
心魔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缠绕住心脏,尖锐的牙齿咬断血管。
江云卿绝对心头莫名泛着痛,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幻想的,还是对方真的能给她造成直接的伤害。
【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电话的另一头有人在询问,江云卿的声带好似也被海风给沙化了,她张嘴,像是什么堵住她的胸腔。
很快,在对方的不停的询问下,她愣愣的,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清朗灵动。
“抱歉,我打错了。”
【我给你个建议,直接去死,会更轻松哦~】
江云卿抬头,绚烂如织锦的晚霞占满了视野,在她眼中映照出梦幻般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