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砚迟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去取文件的人,他漫不经心的往沙发后背一靠,从口袋里摸出来烟盒,烟盒中抖出来一支烟。
他把烟盒往茶几上一甩,指尖夹着烟,伸手摸打火机准备点着。
不知道是不是晚餐吃得多了一些,总觉胃和心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惹得他烦躁到想抽烟。
看到已经拿了文件往客厅里走来的人,他又下意识的将摸到的火机放了回去,最终没有点烟。
沈棠悦把文件拿回来,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神中还留有贪恋。
可他双眸垂着,连一个淡淡的眼神都不再给她。
“厉砚迟,给你。”
不知道为何,她想多喊喊他的名字。
她递出文件的动作有些缓慢,坐在沙发里的男人抬起头,淡眸扫了她一眼,对视上她的眼神的时候,心间更加的烦。
他伸手,去拿过她手中的文件。
以为是关于沈氏想要的合作方案。
毕竟,从前她也拿过方案递到他面前签字过。
厉砚迟唇边勾出一抹不屑,淡眸垂下。
直到看见纸张上黑色粗体的“离婚协议”几个大字的时候。
厉砚迟的双眸冷冷的微眯,捏着纸张的手指紧紧的,紧到被他捏住的地方纸张褶皱。
“厉砚迟,我们离婚吧。”
厉砚迟不自知的咬紧了后槽牙,抬起头,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冷笑:“离婚?”
沈棠悦对着他冰冷的视线,看着他唇边扬起的一抹讥讽,她坚定的点头:“嗯。”
厉砚迟忽地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本仰视着她的视角变成了居高临下的睨着。
他的声音中始终透着幽冷:“沈棠悦,说说看,为什么?”
沈棠悦的视线平视,停留在他的下巴上,她叹了一口气。
已经不想再说因为什么了。
她说:“厉砚迟,离婚协议上我只要当初沈家给的陪嫁,属于你的,我都不会拿。”
厉砚迟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沈棠悦,你在开什么玩笑?”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在诋毁我,说我厉砚迟娶你,就是为了靠你们沈家往上爬的,如今你跟我说要离婚,还什么都不要我的?”
“你想让外面怎么说我厉砚迟?”
“怎么,因为知道我心里有妍妍,你觉得你连一个私生女都比不上,感觉到了屈辱?”
“所以你想这么报复我?想让我再次成为深市人人都唾弃的负心汉?”
“沈棠悦,你明知道,我就算与你离婚也不能娶妍妍。”
“你明知道,我不能让她也沦陷进来,我舍不得她和我一样,成为深市人人唾弃的捡姐姐的男人的人。”
“所以……”
“离婚,你分明就是在跟我闹!”
厉砚迟的话说完。
随着就是“唰唰唰”的几声,他手中的那份离婚协议已经成为了碎纸片。
沈棠悦看着那些碎片飘下,整个心尖都在颤。
就算与她离婚也不能娶沈欣妍。
不愿意让沈欣妍沦陷进来,舍不得她被人唾弃……
沈棠悦仔细揣摩着他的一字一句,心痛的程度原来没有底,痛上加痛,痛上还能再加痛……
她的整张脸色慢慢变成了苍白的一片。
她抬起头,对上他依旧冷漠的视线,无力的喊他:“厉砚迟,那,离婚协议,让你的律师来写,你不能娶沈欣妍,你娶谁都行,我只要离婚……”
他们只能离婚。
那份藏于心底的爱,才能继续藏着不被消耗。
厉砚迟垂着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气到无法克制,气到五脏六腑就快要炸了一般。
气的源头到底是什么,他也懒得去深思。
他冷冷的笑了几声。
身子因为笑声跟着发颤。
笑声结束。
他轻蔑的视线睨着面前的人:“沈棠悦,你到底要跟我闹什么?”
“这段婚姻里我亏待你了吗?”
“三年都平静的走过来了,怎么?因为我承认了我心里爱的是妍妍?你觉得自己输给了妍妍,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厉砚迟才不会相信,就是因为那晚争执的,那可笑的“爱与不爱”。
厉砚迟接着讽刺的一笑:“沈棠悦,别告诉我,你爱上了我。”
沈棠悦看着他的双眸一阵酸涩。
鼻子,心间齐齐酸涩。
她爱啊。
爱了十一年。
可,看着他此时脸上满满的嘲讽之意。
十一年的爱,怎么……好像有些拿不出手。
她输得已经够惨了……
不是输给沈欣妍,或是任何一个女人。
是输给了面前,她爱了十一年的男人。
沈棠悦没有承认,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僵持沉默着。
偌大的客厅里,落针可闻。
直到,厉砚迟看见了她眼中闪出的水光,心里的烦躁加剧。
他没有耐心再僵持下去,冷冷留下一句:“我跟你说过了,如今我们两个人的婚姻,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你不信也可以回去问问,你父母会同意你跟我离婚吗?”
厉砚迟说完,转身就去了楼上书房。
当晚,他同样在书房里睡下的。
两个人都没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沈棠悦在卧室里咳嗽了一晚,咳得头昏,咳得胸口阵痛,脑子仿佛被咳散了一般。
不过,好像对心上的痛起到了缓解的作用。
她第一次意识到,身体上的痛,好像也能分担几分心脏的痛……
沈棠悦越痛越清醒。
结婚的时候父母都不太同意,她都能说了算,离婚,母亲和父亲也一定会理解她。
厉砚迟则在书房里抽了整晚的烟。
他没有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因为沈棠悦提离婚而这么生气。
他整晚都在想他不同意离婚的理由……
他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不容易他清楚。
他不能犯一点错。
不能给厉砚霖机会,让他把自己拉下来。
不能离婚!
不能娶沈欣妍,娶谁都是将就。
和沈棠悦也可以将就,他又何必麻烦的离婚,何必背负骂声。
厉砚迟又怎么会不清楚,他如今坐到这个地位,就算和沈棠悦真的到了离婚那一步,也不至于让他惨败。
还能是为什么,他无从得知。
一整晚,厉砚迟脑中浮现出的都是沈棠悦含着泪光的那双眼……
天亮时,厉砚迟的双眼眼眶也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烟熏的,遍布红血丝。
他整个人看上去阴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被点着,浑身彰显的都是易燃易爆。
换穿的衣服他让管家去卧室给他取的,早餐没有吃,他就去了公司。
整个总裁办的员工,眼看着总裁一副不可轻易靠近的样子,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