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17:17:27

鸟鸣穿窗而入时,陆承渊已在书桌前立了半晌。桌案上摊着一摞泛黄的一年级课本,页角卷翘,纸页泛着陈旧的米黄色,经过昨夜的摸索,他终于勘破关键:那些弯弯曲曲的“拼音符号”,竟是解读陌生汉字的密钥。他如今认得的字不过“一、二、三、人、水”寥寥数个,绝大多数方块字在他眼里都像毫无规律的乱码,想要在这“高阶者领地”站稳脚跟,必须先啃下这门“基础编码”。他随手将课本塞进帆布书包,动作干脆利落,眼底藏着末世强者特有的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陆承渊,准备好了吗?该走了。”单元楼门口,林野的声音温和,没有往日的毛躁。他穿着整洁的蓝色校服,领口平整,头发梳理得整齐,手里拎着书包,神色从容,显然早早就已等候。

陆承渊快步走到智能锁前,指尖熟练按出早已刻在脑海的“权限编码”,“咔哒”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刚收拾完。”他淡淡回应,目光下意识扫过林野身后的楼道——墙面雪白平整,没有任何隐蔽的阴影死角,也无碎石或可疑物件,确认无异常后,才侧身与林野并肩前行。两人走在整洁的柏油路上,陆承渊刻意保持着半步距离,这份刻入骨髓的警惕,从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末世生活教会他的生存本能。在他眼里,林野绝非单纯的同学,更可能是“高阶者”派来的监视者,一举一动都在窥探自己的行踪与异常,他不敢有丝毫侥幸。

路上的“移动铁箱”平稳穿梭,引擎声温和,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沙尘,让陆承渊有些恍惚。林野没有像往常那般絮絮叨叨,只是偶尔点评两句路边的新店铺,语气平和,脚步不快不慢,恰好契合着充裕的时间节奏。陆承渊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离不开路边商铺的招牌——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里,他只能零星认出一两个简单字符,其余的都像天书般难懂。他将课本暂时压在书包底部,没有再拿出来,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回想基础拼音的形状,将易混淆的符号反复比对,那份专注,堪比当年在废土上钻研高阶能量提炼装置时的模样。

踏入校园的瞬间,喧闹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分享着口袋里的零食,有的低头讨论着昨晚的游戏,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没有半分末世里常见的麻木与警惕。陆承渊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在废土上,这般年纪的孩子早已扛起了生存的重担,要么在基地里学习操控武器,要么跟着成年幸存者外出搜寻物资,稍有不慎便可能殒命于变异兽爪下或掠夺者刀下。而这里的“低等幸存者”,却能在这般安全的环境里肆意欢笑,这般安逸,是末世里任何人都奢望不来的。

但这份感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越是安逸的环境,越容易让人放松戒备,末世里无数基地的覆灭,都是源于对“安全”的误判。他收回目光,跟着林野快步走向教学楼,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把末世定制的军用匕首被他藏在校服内侧,刀刃冰凉,是他应对突发危险的最后保障。

早自习的铃声尖锐响起,像末世里基地集合的警报,陆承渊下意识挺直脊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快步走进教室,目光匆匆扫过右前方:王琳端坐桌前,低眉翻书,安静得近乎隐形。

他在后排座位坐下,迅速将一年级课本从书包里掏出,藏在高三语文课本下面,趁着老师还没进来,快速翻开拼音部分。指尖划过声母与韵母表,他试着按照课本上的声调标注,嘴唇机械地开合,却完全不确定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否正确。他压低脑袋,笔尖在草稿纸上简单勾勒着符号轮廓,试图将其与课本上的简笔画建立关联,那份专注,仿佛在破解末世里最复杂的资源编码。

“哟,陆承渊,你这是返璞归真啊?”林野凑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神落在那本泛黄的小学课本上,“都高三了还看一年级教材,是打算重新投胎再来一遍义务教育?”

陆承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脏瞬间狂跳,下意识将小学课本往语文课本下又压了压,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没事,翻着玩。”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暴露弱点在末世里等同于自杀,而语言文字的匮乏,正是他目前最致命的短板,绝不能被“监视者”察觉。

“翻着玩?”林野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更甚,“这玩意儿有啥好玩的?还不如借我看看当年的插画,说不定能勾起我的童年回忆。”

“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陆承渊飞快合上课本,将其塞进桌洞深处,生怕林野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脸颊微微发烫,那种被人窥探弱点的感觉,让他格外不适,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隐隐透出末世首领独有的冷冽。

林野见他反应激烈,也没再强求,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和前桌讨论起昨晚的游戏赛事,语气热烈,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陆承渊松了口气,却也没再敢把小学课本拿出来,只能在脑海中反复回想拼音符号的规律,像记忆重要的生存数据一样认真,同时暗自警惕着林野的一举一动,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整个上午的课程,陆承渊依旧循着“模仿生存”的模式: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他便跟着在纸上划线条,假装标记重点;同学齐声朗读课文,他便嘴唇机械地开合,模仿着发音的节奏;老师提问时,他便低着头假装思考,尽量不引起注意,避免露馅。陈老师讲解的知识点对他而言晦涩难懂,那些复杂的汉字、陌生的术语,像末世里毫无规律的危险标记,让他一头雾水。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被动,而是尝试着将老师朗读课文的发音与脑海中的拼音对应起来,哪怕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也让他觉得有所收获。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突然炸开一阵喧闹,几个男生簇拥着林野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嘈杂。“陆承渊!快答应!”“隔壁班刚约的,明天下午踢足球比赛!”“赢了能拿到不少好东西,大家都盼着你上呢!”

人声鼎沸中,陆承渊听得一头雾水,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他只能勉强捕捉到“足球比赛”“明天下午”“好东西”几个关键词。直到林野挤到他座位旁,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刚跟隔壁班敲定,明天下午踢足球比赛,咱们班缺个能冲的,你上最合适!”

“足球比赛?”陆承渊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对这陌生的“赛事”一无所知,连基本规则都不清楚,一旦上场必然暴露异常,可那“好东西”背后的资源价值,又让他无法全然忽视。在末世里,任何能积累资源的机会都值得把握,可无知的短板像一道鸿沟,让他陷入两难。

警惕性瞬间拉满,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节泛白:“我不参加。”

“为什么啊?”林野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你体能这么好,不上场太可惜了。”周围同学也跟着起哄劝说,陆承渊深吸一口气,随口找了个借口:“我还有事要做,必须明天处理。”

“有事?”林野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你能有啥事比这还重要?昨天还跟我在网吧待到半夜,今天突然就忙起来了?而且还是正好赶在比赛当天的‘急事’?”

一句话戳破谎言,陆承渊的脸颊瞬间发烫,他强装镇定:“是临时安排的事,之前没计划。”

“临时安排的事?”林野笑着摇头,“我咋这么不信呢?你要是不想去,直接说就行,犯不着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吧?”周围同学也跟着笑起来,陆承渊的窘迫更甚,只能换个理由:“我身体不太舒服,怕扛不住剧烈运动。”

“不舒服?”林野上下打量他,眼神里的调侃更浓,“你早上跑楼梯比谁都快,现在说不舒服?这借口也太敷衍了,能不能走点心?”

陆承渊攥紧拳头,又编了一个:“我轻微感冒,怕传染给大家。”

“感冒?”林野凑近闻了闻,夸张地后退半步,“没闻到药味啊,也没见你打喷嚏咳嗽,你这感冒是藏在肚子里了?还是专门等着比赛当天发作?”

哄笑声此起彼伏,陆承渊的额头冒出细密冷汗,他咬着牙,抛出最后一个借口:“我之前崴到脚了,还没好利索。”一边说一边揉着脚踝,试图装得逼真些。

“崴脚了?”林野盯着他的脚踝看了两秒,突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疼吗?我咋看着挺正常的,昨天走路也没见你一瘸一拐啊?你这伤是选择性发作,专门避开上网吧,就等着比赛当天掉链子?”

所有借口被一一戳破,调侃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陆承渊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猛地想起自己曾是执掌陆氏基地、垄断废土资源的末日首富,何时这般窘迫过?那些年在废土上叱咤风云,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手下数万幸存者唯他马首是瞻,可如今却要为一场陌生的“比赛”,在一群“低等幸存者”面前编造漏洞百出的谎言,还要被反复调侃。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涌上心头,夹杂着末世强者的骄傲与当下的无奈。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却又快速压下——他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引发冲突,只能妥协。更何况,明天还有一天时间,或许能从林野的讲述中,勉强摸清“足球比赛”的基本玩法,不至于完全露馅。

“行了行了,我参加。”陆承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语气生硬,“别再念叨了。”

“真的?”林野瞬间兴奋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早答应不就没这么多事了?有你在,咱们班稳了!”周围同学也欢呼起来,簇拥着他讨论起上场的位置,喧闹声再次淹没了教室。

陆承渊坐在人群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兴奋的少年们,想起自己在废土上的权势与荣光,再对比此刻的窘境,一股强烈的落差感袭来。可他清楚,这是蛰伏的必经之路,为了生存,为了积累资源,哪怕是不情愿的妥协,也只能接受。

下午的课程里,陆承渊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盘算着如何在一天内摸清足球规则。他刻意留意着同学们的讨论,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可那些“阵型”“传球”之类的词汇,对他而言依旧陌生难懂。林野则兴致勃勃地和同学聊着战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与焦虑。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林野立刻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陆承渊身边:“走,路上跟你说下明天的安排!”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林野便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兴奋地讲解起来:“明天你就负责往前冲,不用管别的,队友把球传给你,你就带着球往对方球门跑,尽量把球踢进去就行。”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跑动和踢球的动作,“到时候我在中场给你策应,有没人防守你就喊一声,我给你创造机会。”

陆承渊默默听着,将“带球跑”“踢进门”这些关键信息记在心里,像记忆末世里的作战指令般认真。他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警惕性丝毫未减。林野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队友的分工和注意事项,那些陌生的战术术语让他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没敢多问,只是将能理解的部分反复默念。

一路走到单元楼门口,林野才停下脚步:“差不多就是这样,明天下午放学直接去操场,别迟到!”

“知道了。”陆承渊点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他看着林野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底藏着不甘与警惕。

推开家门,“咔哒”一声反锁房门,陆承渊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走到书桌前,将书包里的小学课本掏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书页上,照亮了那些陌生的拼音符号。这场被迫参与的比赛,对他而言既是未知的考验,也是蛰伏路上的又一道关卡。他必须在明天之前吃透林野所说的“战术”,哪怕只是掌握最基础的动作要领,也不能在“监视者”和同学们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