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17:48:38

东凌国大渝朝

永和十九年夏

京都邺城傅国公府

傅明珠跪在地上,正堂主位坐着傅国公傅知南和夫人王临雪。

听傅明珠哭诉了半天,国公爷和夫人才弄明白,原来他们精心呵护了十二年的宝贝女儿竟是个假货,再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我们的女儿?”傅国公冷着脸问道,他是最讨厌被人欺骗。

乔大郎真是好样的,他傅知南的女儿也敢调包。

傅国公面如寒霜,让傅明珠非常害怕,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傅国公这样的脸色。

只不过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他们乔家人早就想好了对策。

更何况自己因为得了乔清泥的贵命,容貌和才华在京城贵女中已是数一数二,乔清泥越丑,她就越美,乔清泥越蠢,她就越聪明。

正因为如此,乔家人才会想着法子天天折磨乔清泥,让她变得又黑又瘦又丑且目不识丁。

钦天监测过她的命,说是贵不可言,所以皇帝和贵妃娘娘大喜,给大皇子也就是晟王殿下与她二人赐婚。

想到这里傅明珠一点也不担心了,她现在地位已稳,就算乔清泥来了,傅家人也是选她不会选乔清泥。

心里有了底气,便不再慌乱,于是恭恭敬敬地对傅国公道:

“女儿不敢欺骗爹娘,明珠也是去年底才知道,那时候女儿已和晟王殿下定下亲事,那可是陛下亲赐的婚事,没过多久,女儿便收到乔家村的来信。”

她边说边掏出一封发黄的信递给一旁站着的黄嬷嬷。

黄嬷嬷是国公夫人的亲信,傅明珠当年回到国公府后,她被派去照顾傅明珠,担的就是奶娘的角色,所以和傅明珠的感情很亲厚。

纸质是劣质纸,一般是底层学子初学写字时用的卷毛边的纸,纸有些发黄,字倒写得工整。

洋洋洒洒五页的纸,傅国公看完沉默了,乔大郎一家人品贵重啊,当年接孩子时送上一千两银子,乔大郎硬是不肯要,结果写个信用的都是这种纸,原来他们日子过得并不好,傅国公有些动容。

旁边的国公夫人拿过那封信也看了起来。

“你起来吧。”傅国公对傅明珠说道,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站在一旁的黄嬷嬷连忙扶起了傅明珠。

这可是国公府千娇玉贵养着的小姐,又和晟王殿下定了亲,身份尊贵着呢!

这丫头从小就嘴甜,特别招人疼,又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傅明珠还答应她,出嫁时,将黄嬷嬷和她的女儿都带进晟王府。

“她身体这么差吗?”傅国公见傅明珠坐了下来,又问道。

一旁的傅夫人边看信边流泪,大颗大颗的泪滴在信纸上,见润花了上面的字,她连忙移开信纸。

傅明珠自然知道傅国公问的是乔清泥。

“回爹爹,娘亲,大伯父抱清璃姐姐回村后不久,清璃姐姐就一直不会说话,大伯父带着清璃姐姐到县城治病,大夫说是先天不足,慢慢便会五感俱失,还说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所以,当时爹娘派人到乔家村去接女儿,乔家大伯父怕爹娘受不住这个打击,才让女儿替代清泥姐姐进府,说是等清泥姐姐病治好后再换回来。

那时候你们刚从流放之地回来,身体很不好……”

京城贵女多称呼父亲,母亲,傅明珠私下都是称呼爹爹娘亲,听起来十分亲昵,国公夫人也因此分外疼爱她。

她特地称乔清泥为姐姐,捧高乔清泥,让傅国公夫妻二人听得很顺耳,也越发怜爱她。

“我可怜的女儿……”傅夫人哭了起来。

“她叫清璃?”傅国公突然问道,他在心里权衡这个女儿的价值。

傅明珠连忙说道:“对,乔清璃,还是请镇上的夫子给起的,夫子说清璃是指金尊玉贵的宝贝。

信寄给我后,我大堂哥来过一次,详细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说是当年爹娘让大伯父给清璃姐姐重换了个名,大伯父为了保清璃姐姐,将明珠这个名给了我,说是若真查到村子里来,就交出明珠。”

傅明珠说着又站了起来,走到国公和国公夫人面前,再次跪了下去。

“还请爹娘莫怪大伯父和明珠。”

傅国公扬了扬手:“大郎没有错,你更没有错,那时候情况危急,他用自己的孩子换走了清璃,想保我国公府一条血脉,还想用你的命再保清璃一次,忠心可嘉。

可惜大郎的孩子在流放路上没捱几天就去了,国公府本就欠他一条命,罢了,你起来吧。

以后安心做你的大小姐。”

“谢谢爹爹,谢谢娘亲。”傅明珠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她站起来时看向傅夫人,见傅夫人朝她伸出手,连忙扑到傅夫人怀里。

“娘,女儿好害怕你们不要我了。”她撒娇道。

傅夫人轻轻拍拍她的背,宠溺地说道:“你是我们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不要,你永远是我们国公府的嫡小姐,从前是,以后都是。”

傅明珠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傅夫人刚才的伤心让她有些不安,她果然比不上那个亲生的贱种。

只是,等你们见到乔清泥本人怕是就不这么想了,一个五感俱失又目不识丁的女儿还有什么价值呢?

乔清泥的名字也是乔家人说好的,在傅国公这边就叫乔清璃,在乔家村自然越贱越好,还有什么比踩在地底的泥更贱呢。

傅国公又问道:“大郎他,他过世了?”

乔大郎当了他的亲卫三年,一直忠心耿耿,要不是国公府当年出事,他也舍不得让乔大郎离开。

信上有写乔大郎去世,他只是好奇,明明乔大郎身体健朗得很,他为人正直,帅气阳光,还跟在他这个将军后面学了一点拳脚功夫。

虽然在战场上断了右臂,但那伤早就治好了,大夫也说了,并不会影响寿元,就是生活上没从前那么方便,不能弯弓搭箭。

傅明珠拿出帕子,拭了拭泪,哽咽道:“乔家大伯父心忧清璃姐姐的病情,说倾家荡产也要治好她,又担心国公府一家在流放之地受苦,忧思过多,最终郁郁而终,堂哥说女儿到京城的第二年,大伯父就过世了,堂哥说他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璃姐姐。”

说到这里傅明珠哭得更凶,连国公夫人都听得连连抹泪。

傅明珠又边抽泣边说:“可清璃姐姐的病更严重了,现在除了能看见,其他……其他四感都失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乔家人才不敢将真相告诉爹娘,怕爹娘伤心,一直拖到去年底,知道女儿和晟王定了亲,怕惹下欺君之罪,所以才偷偷写信给女儿。

女儿当时都吓懵了,怕因为欺君之罪祸及国公府,害了爹娘和哥哥们,也怕爹娘真不要女儿,所以……。”

“你这傻孩子。”国公夫人心疼地抱紧了傅明珠,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唉!”傅国公长叹一声,看向傅明珠的眼神更慈爱了,就把对乔大郎的愧疚报答在这孩子身上吧。

“来人,派人去海州一趟。”

“爹,您真的要将清璃姐姐嫁给齐王吗?听说那个齐王性格乖张跋扈,杀人不眨眼,现在又起兵造反,清璃姐姐受了太多苦,要不,还是让女儿嫁过去吧,让姐姐嫁给晟王。”

傅明珠连忙说道,作势要挣脱国公夫人的怀抱,又想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