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凉意攀顺窗缝丝缕钻入,贴着陈杳的肌肤游走,带起一阵颤栗。
这条通往彼此的阶梯,他图穷匕见,意味明显地向前走近,等待面前之人的垂青。
恋慕心思,昭然若揭。
“自小你便宠我。”
岁昭站在陈杳身侧,指尖撩过他颊边的发丝,顺势勾在耳后,没去碰那向神明供奉祭品般的颈部。
烛芯噼啪炸开,屋内的光影随之一跳,恍惚间,她看见男人垂落的长睫也跟着掀起微澜。
“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事事惯我。”
她认为伏在兄长的颈间太过亲昵,超出正常的关系界限,同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止,早早地认可了这种亲密。
“我只要牵着你的手就好了!”
“……”
陈杳睁开双目,见她握紧自己的手,明璨的眼眸虽在笑着,脸色却一片苍白。
岁昭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可在他这里又处处忍让。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这样真的能缓解吗?”
他的吐字温厚却不显压迫,低音散在寂静的夜色中,犹如古琴弹奏。
岁昭点点头,像是溺水者拼尽全力抓紧他的手,更为猛烈的痛苦如同浪潮席卷而来,只是牵紧手,根本无法承受。
脑袋逐渐昏沉,思维涣散间,朦胧中听见一声怜爱的叹息。
先锢住的是不盈一握的腰肢,冷白可见青筋的手掌搭在那处,陈杳轻轻使力,少女的裙摆便如花朵摇曳,翩迭间坐落于他的双腿。
木桌的杯盏飘着茶香,鼻尖闻见的却是微苦的药香。
岁昭被人按着后脑贴到颈间,本能地蹭了蹭,混沌的意识认了出来,那是兄长身上的味道。
四周落针可闻,唯一喧闹的是她掌心下,埋藏在胸膛中有力的心跳声。
陈杳垂下眼皮,寻到少女的手执起,探寻,五指嵌入指缝,十指相扣。
“睡吧。”
岁昭不高兴。
肌肤饥渴症这条设定,于她而言没什么,随便包养几十个男宠,一天全时辰陪伴自己,完全不是问题。
只是会不爽。
她不喜欢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掌控权,那才是一无所有。
她想要改变,应该说必须改变。
把左右自己的一切因素剔除出去,造物主也未尝不可弑。
待到面色恢复红润,陈杳起身抱她回寝室。
依稀间岁昭听见零碎的声音:“别蹬被子,睡觉的时候不准把胳膊垂下榻,地面太凉,当心风寒。
“不舒服的时候要说,推开门便能看见我……”
“知道了知道了。”
岁昭躲进被子:“你是我爹吗?”
这么唠叨。
陈杳眉间无奈,伸手将她的脑袋从被中摘出,见她眼眸紧闭,一副搅乱睡眠的强烈不满感直面逼来,嘴巴嘀咕:
“你也记得早点睡,别忙太晚,生意的事可以放一放,家里已经足够有钱了。”
“天天熬夜人都憔悴了,以后连老婆都找不到……”
“知道了知道了。”
陈杳掖好被角,态度和她如出一辙:“你是我娘吗?”
这么啰嗦。
陈杳办公的地方就在她的门外,或者说在书房中,他专门给她备了间寝室。
陈杳,岁昭,养母林晚,陌生的三人不期而遇。
陈杳小时被拐,在人贩手里遇见岁昭,两个年幼的孩子从彼此身上获得勇气,携手出逃。
逃跑一半险些被抓回,好在被路过的林晚救下。
当时岁昭高烧不断,不记得有关自己的一切,包括名字,所以由充当他们母亲角色的林晚起名。
她怀抱康复的女孩,笑意盈盈看向男孩:【我想了好久,她寄托了我对未来的期许,就叫岁昭如何?】
【况且……】
【陈杳陈杳,陈春杳杳。】
【岁昭岁昭,来岁昭昭。】
【你看缘分多么巧妙,你们的名字都连在一块,所以当哥哥也要守护妹妹一辈子,知道吗?】
知道的。
陈杳从小就知道,他和岁昭自从将性命托付给彼此携手出逃时,名为一生的纽带便已经建立了。
林晚离世后,两人相依为命,更让他清楚这点。
练武时岁昭会为他擦拭汗水,帮他将湿漉的鬓发理到耳后。
年长些用养母留下的钱财做起生意,时常会在书房忙到深夜。
他在整理账目,妹妹则坐在他的怀中研究药方。
岁昭总是先睡过去的那一个,所以他在书房改造出一间卧室,那处是岁昭的专属休息地。
拨弄算盘的声音经常伴随岁昭入眠,而凌晨疲倦,陈杳几欲被压垮时,则会推门进入房间。
安静地坐在床畔,黑眸注视女孩的容颜,片刻后离开,继续埋头工作。
在沈时出现前,他们一直如此。
方才岁昭说,钱够了,让他好好歇歇,但陈杳不想。
这些钱根本无法让昭昭过上好日子,他要她享用世间最好的,要她比那皇宫里的公主还要富贵。
外面的朋友经常会笑岁昭过的娇气,不去吃苦怎么磨炼?
她却是双手叉腰下巴一扬。
【这有什么,希望每个女孩子都能像我一样娇气!】
【不会受苦的日子,大家都能过上才好!】
娇气又不是废物,娇气又不是不会做人,娇气只是不想吃苦又不是不能吃苦,娇气怎么了!
至于别人怎么说,陈杳不在意,在他眼里,岁昭的“娇气”是他爱的证明。
爱一个人,又怎么舍得她受苦呢。
不是受苦才能磨炼本领,在优越的条件下,岁昭获得足够的资源同样可以变得出色。
这是陈杳的想法,也是他埋头赚钱的动力。
……
天亮了。
岁昭睁眼,从床榻起身兴冲冲往外跑:“哥!”
我决定从今天起,开始调查有关造物主组织的事!
“哗啦”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疲倦的睡颜。
他伏在案桌,侧脸埋在臂弯,下面压着半翻的账目,清晨的光从窗扉投入,如同琼珠缀在浓密睫毛。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一株妖冶的罂粟合拢了。
这副漂亮的皮囊没有分得岁昭的半分注意,她始终注视男人眼下的那块淡青。
“喂,起来,去床上睡。”
她有些生气,说了别那么拼又不听,还熬,也不看看你身体吃不吃得消。
“快点!”
粗暴地把人晃醒,强拉着睡眼惺忪的陈杳往榻边走去。
只有这种状态下,陈杳才会显出一种可以随她摆弄的乖巧感。
乖乖地脱鞋,依照主人凶狠的指示躺下,自己温顺地拉上小被子,闭眼,呼吸绵长。
岁昭摸摸他的脑袋,帮他整理凌乱的刘海,鼓嘴:“你是我哥吗,我才是你姐吧?”
这一觉陈杳睡得很沉。
下意识身体蜷缩,像只笨拙的大猫,鼻尖蹭进被褥,呼吸间满是妹妹身上的馨香。
他的眉松了些,睡颜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