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简陋的陶钵,上面还有几条可怜兮兮的裂纹,岁昭摇头:“亲爱的盟友,你的日子未免太苦了些。”
明镜诚实道:“小僧不贪求山珍海味,只要有一口可以果腹,便足矣。”
岁昭收回迈出的步子:“行,那不去天香阁了,咱们路边摊随便吃点就行。”
天香阁?
明镜的大脑忽而疯狂转动。
你是说这一地带最好的宴阁?
你是说天下美味尽在此的朝圣处?
你是说进去低消就得黄金起步的神仙地?
他单掌竖起弯腰行礼,无比虔诚道:“小僧偶尔也想去开开眼界。”
阿弥陀佛,此乃小僧真心所愿。
事实证明岁昭会制服每一个嘴硬的人:“下次吧,给男人豪掷千金就为吃顿饭,我心疼。”
她领着蔫巴巴的和尚进了家路边餐馆,高深莫测道:“美味都在民间,懂吗?”
明镜垂眼,没有感情地拨弄手中的佛珠:“不懂。”
至于沈初临已经抱臂生气好久了,小和尚不知好歹,把你扔出去乞讨去!
这和尚看着干净明慧,不染纤尘,没想到私下里酒肉都来。
他小酌一口青梅酒,便已面色酡红醉醺醺,艳丽的唇瓣像是涂了口脂,无端风情。
沈初临怒火更甚,男人的小把戏。
他敢断定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勾引姐姐来的!
桌下,岁昭覆上小沈的手背,沈都尉一秒凛冬尽散,春和景明,衔着笑美滋滋的也小酌几杯。
“说吧,你什么情况。”
见他吃饱喝足,岁昭才进入主题。
提起这个,对面之人嘴角一撇,眉毛耷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姑娘可知金老将军的女儿,金玉?”
岁昭可太知道了,前夫哥整天往那跑呢。
见她点头,明镜先是惊喜,再之后是怅然,最后是苦涩。
姑娘,你和小僧正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天涯沦落人啊!
“一年前金施主前来风吟寺礼佛,那是小僧初见她……”
“小僧一直潜心向佛,不问俗世,不知那一日是罗刹缠了身,还是业火蒙了眼……”
听得岁昭屈指叩击桌面:“前摇别那么长,直奔主题行不行。”
被打断了,他有点气,前因后果都不听,你怎么明白小僧的痛苦!
他顷刻挺直腰背,如同断崖清风中的苍松,绷紧的线条坚韧不屈:“见到她小僧突然红鸾心动,不想佛法想钗裙,为此不能潜心修行,多次破戒,最终沦落到被师父逐出佛门的地步!”
“哇,那你很惨哦!”
少年单臂支头,手中的酒杯随意摇晃,笑眯眯道:“原来你这和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小僧没有!”
明镜忿忿地斟酒,一饮而尽,“哐”地酒杯惊拍桌面,一双饱含慧光的眼睛盈满炙热的火气:
“只要见到她,小僧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甚至为她和师父闹翻,要留起长发,早日迎娶她!”
“直到前些日子听到‘叮’的一声,小僧才夺回控制权!”
“哇!”
这下哇的不是沈初临,而是岁昭,她感同身受,张开双臂就跑了过去。
明镜再也忍不住,同样张开双臂迎接她。
相遇、接触,拥抱。
抱头痛哭。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我太懂你了,我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就惹了一身脏!”
“小僧本该成为佛子,是寺中最有成就的人,莫名其妙一切都毁了!”
“我好恨啊!”
“我好气啊!”
“呜呜呜呜明镜宝宝你好惨!”
“呜呜呜呜岁昭姑娘你好冤!”
沈初临:“……”
还好是包厢,不然这鬼动静咱们得被围观死。
他眼皮一抽,像是进了脏东西,一刻也坐不住,赶忙腾出手去分开两人。
脚抵凳子借力,双手抓紧和尚的后衣领,铆足吃奶劲,咬紧牙关向后扯,咿呀——
和尚纹丝不动,坐在他屁股下的凳子被小沈蹬半天,也是没有移动分毫。
明镜身上宛如黏了胶水,要和岁昭生生世世不分离。
不要小看我们共难组啊!
直到他被扯的不耐烦,狭长的眉目终于蹙起,扭头不爽道:“请不要再拉扯小僧!”
“若阁下不懂佛法,那小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
沈初临悲哀的发现,这不是小僧,这是大师,若不是功力在他之上,他又怎么会拉不动?
小沈默默松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想抹眼泪。
这种人才该派去战场,那一定战无不胜,直接拥兵造反自己当皇帝。
沈初临闷闷不乐,岁昭余光瞧见他,主动和明镜分开。
没办法,她也不想情绪失控的,但这种感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他们实在是被坑惨了。
“那你有什么怪病吗?”
岁昭询问,迎来青年茫然歪头。
“比如我,在恢复意识后,还多了一项肌肤饥渴的设定,会突发痛苦,渴望和人皮肤接触。”
“这样的话小僧也有!”
明镜正襟危坐:“我只要见到金施主,就会情不自禁的说出‘这还是我第一次涌现出这种情绪’,然后脸红心跳……”
“等等等等!”
岁昭强势打断他,不可置信:“就这?”
佛祖未免太过偏爱你,就这?
听闻左相朝辞云头痛欲裂,不是金玉按摩他就能疼死。
我肌肤饥渴,不和男人接触就会如坠冰窟难受得翻滚。
结果你就只有话本男主经典语录:有意思的女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涌现出这种情绪。
喂?搞错了吧!
明镜也生气:“这很严重了!佛门弟子不能动心,小僧一见她嘴里就说着【这是我第一次对人心动】【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温暖】【这是我第一次想和人共赴天涯】!”
“一次次的违背清规戒律,小僧都被佛门列入黑名单了好吗!”
“小僧才是最惨的那一个!”
岁昭怒意上心头:“你的身体痛过吗,你被折磨过吗,你强制接触过吗,你就……”
说一半她头晕,沈初临立刻扶住她的腰身,眼睛下瞟扫过空荡的酒壶。
唔……喝了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