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面前摆了三个空瓶,这才酩酊大醉。
沈初临默默瞥向明镜面前的一个空杯,这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伏在桌上如同濒死的鹤,修长的颈挣扎几次也没能抬起,醉醺醺的声线像踩在云端上轻飘:“小僧……小僧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岁昭心生怜爱,眼冒金星也要坚持说话:“以后我罩你!”
“小僧只有这颗世人无法企及的纯净之心,外加一身惊世骇俗的高强武艺,包括满脑的无量智慧,以及……”
搭在他肩头的手突然大力推搡,滚吧你!
病句剔干净了么你就说!
明镜发愣,努力眯眼去看低低喘息的少女。
见她双臂搭在酒坛,脑袋酣眠般枕上, 面若夭桃,秾稠昳艳,低垂的睫羽只露出一条潋滟的细缝。
这样的人,怎能被坊间说得那般不堪?
岁昭嘟囔:“凭什么都来说我……”
明镜神思恍惚,晃了晃沉重的头颅,心中悲悯:“日后小僧会保护你的!”
“虽然我的确长了一张让所有人都嫉妒的脸就是了,还拥有豪赚千金的一技之长,一辈子没吃过苦,兄长疼我朋友爱我……”
呵呵,你这人生真是完美至极啊。
羡煞小僧。
明镜:“……”
负气扭头再也不理她。
沈初临看看左边的醉鬼,又看看右边的醉鬼,想也没想抱起岁昭就走。
犹豫一秒都是对姐姐的不尊重。
见人走了,明镜拍拍昏沉的脑袋,连忙抬步去追,走两步又立刻折回来,不忘把自己的陶钵捎上。
茜色勾勒天幕,大片的火浪翻涌云层,傍晚的天空是夕阳沉落时的壮丽。
沈初临抱着岁昭大步流星,还有一个僧衣松垮,一看就是假和尚的青年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好死不死,撞上盛装打扮的沈时。
沉默。
路边吃瓜的群众齐齐默契后退一步。
这沈公子惨啊,不仅娶了个名声败坏的女人,还赔上一半的家产。
哎。
岁昭也叹气,民智未开啊,时代仍需进步!
她都不用对上男人阴鸷的视线,因为小沈会无畏冲锋。
“哥,瞧你这打扮的,乍一看还挺有人样。”
今日这副装扮是蛮帅的,不说俊美无俦,那也是玉树临风。
沈时体态颀长眉眼深邃,锦衣玉服再一套,配上额前纱布更有一种病弱美男风。
他能用心捣鼓,不用想也是去干嘛。
小沈微笑:“是去见金玉吧。”
沈时走近了,没有回答,沉郁的视线看向他怀中的少女。
面色酡红梨涡浅晕,清冽的酒香早已遮住女儿香。
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位夫人,所以尽管他再怎么费力的回想,也无法从冗长的记忆中找到有关她的气息。
她是……什么香味?
以前,她只要靠近一分,他便会将她无情挥开。
印象里,她似乎跌坐在地很多次,被下人嘲讽哭泣过很多次。
带有无尽爱意唤他夫君的少女,从什么时候变得歇斯底里?
啊……
沈时无声张唇,好像是从他带头欺凌她开始。
沈初临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心绪像是揉乱的线团,缠绕难解。
他沉冽地离开,罕见地没有对弟弟的冷嘲热讽做出还击。
搞得沈初临十分意外。
肚里憋什么坏水呢?
“跟上跟上!”
岁昭顿时来了精神,也招呼着和尚:“平常见不到金玉的面,今天咱们跟着沈时去瞧瞧!”
明镜严肃颔首:“赞同!小僧也想知道她能否解开我们的怪病!”
然后沈初临就看见岁昭从他怀中跳下,和明镜相互扶持,三步一晃地向前赶路。
天呢。
两个自强不息的醉鬼。
你们共难组真是不顾别人死活啦?
他恨自己没有人设扭曲的经历,现在双人圈他都融不进去了!
“等等我啊!”
好在沈时没有武力,不会探查气息,不然他仨跟不了一步就得被发现。
……
寒鸦栖枝,月色洒落粼粼湖面,银波晃漾。
郊野四下无人,却有一处偏院。
三个小萝卜趴在墙头。
“哈……”
岁昭打个哈欠,双臂交叠扒拉墙砖,困得趴那起不来。
明镜也不遑多让,陶钵倒扣在头顶,身体向上几分,将下巴搭在墙头,明目张胆的睡觉。
只有沈初临老实本分的潜行,露出一双有眼睛的脑袋尖。
“……”
你俩实在不行就走吧,搁这早晚得暴露。
正想着,房门推开,走出一位妙龄女子,当是天仙落凡尘。
岁昭的颜极艳,是廊道深处翩然绽放的枝头樱,热烈明媚。
金玉恰恰相反。
她的颜极淡,是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凝作的霜,冷冽素丽。
完全不同的样貌,一样的风华绝代。
在她面前,沈时紧张的像是第一天进入学堂,无措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阿玉,我……”
金玉颦眉:“此处是我静修之地,还望你不要打扰。”
“……”
他难堪地后退,面色霎时白上几分。
墙头的沈初临看向两边。
嚯~
那俩眼睛睁得像铜铃,目不转睛看向院中女子,哪还有一点困意。
小沈压低声音:“姐姐,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岁昭盯紧金玉:“找机会登场,和她谈谈。”
明镜犹疑:“大半夜偷听,佛祖会原谅我吗?”
岁昭:“啥偷听,咱们是英雄救美,光明正大登场!”
两人:“?”
什么?
岁昭:“到时候我一下令小沈就冲,别让金玉摔着了。”
沈初临满头雾水:“哈?”
就见她开始摸索荷包,从中翻出一个光滑的小木瓶,瞄准机会,金玉抬脚了,就是现在!
甩臂投掷。
哗——
抛物线滑过,木瓶摔地震落瓶塞,一滩滑溜溜油亮亮的液体摊在地面。
来不及了,自金玉听见声响的那一刻脚已经踩了下去。
脚底抹油,身子后仰就要摔个底朝天,沈时惊愕,赶紧伸臂去扶她。
岁昭:“???”
谁准你去的!
“小沈快冲!英雄救美!”
沈初临:“……”
这损招呢,就非得是我吗,除了你我不想和别的女性接触,就不能派和尚去么?
他不情不愿,腾身而起,刚冲一半就见沈时也踩上了那滩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