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状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岁昭把他孤零零扔在旁边,自己美滋滋地往床上扑去:“好累啊。”
少年搬张檀木椅,行止懒散地落座,阴凉的视线幽怨地盯着她:“我不可以跟你上床吗?”
这般虎狼之词,听得岁昭眼皮一跳:“你不是那个意思吧?”
“我就是那个意思。”
沈初临掰着手指细数:“小时候你说只要我变得厉害,你哥不再阻拦,你就会嫁给我。”
“你还送给我手绢,说以后要这个款式的红盖头,喏,不信你看。”
说着他还真从怀中掏出一块方正的锦帕。
胭脂红,上面绣着两只相依偎的白兔,边角处还有尚且稚嫩的【昭昭】二字。
岁昭认得,那是陈杳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她的所有物,兄长都会帮她好好的打上印记,谁都不准拿走。
眼下出现在沈初临手中,答案只能有一个。
“你小小年纪就行鸡鸣狗盗之事!”
好哇你抢我东西!
正春风得意等她后话的小沈笑容骤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姣好的眼型微勾,显出浓浓的失落来:“真的是你送我的,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说到这他想到某种可能,表情倏尔凝重。
“还是说你被体内毒素影响,记忆模糊了?”
这下换岁昭大跌眼镜,水眸睁的圆润:“这你也知道?”
“当然啊,都说了我们很要好嘛。”
“……”
“好吧,你知道的,我的体内全是毒素,小时经常起烧,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清楚,是忘了好多事。”
但要说小男孩,回忆多了,似乎真有点印象。
记不清具体缘由,透过朦胧的轻纱,只能记起男孩出门未归,她提着灯找了许久。
刚想着,便听少年慨叹道:“本来我就是你从街上捡回来的,你哥不高兴你往家里带人,总是明着暗着的敲打我。”
岁昭起身坐在床沿,双臂撑在榻上,静静听他披露那些被她遗忘的往事。
“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冲动和他大吵一架,负气跑了出去,跑啊跑,回过神来发现四周环境变的好陌生。”
“嘿……”
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当时小嘛,气昏了头开始奋力疾走,没想到又把自己走丢了。”
岁昭莞尔:“哭鼻子没有。”
“哭了。”
他的嘴撅的能挂油瓶:“当时天黑漆漆的,我缩在打烊的包子铺旁,困得要死又不敢睡觉,怕一闭眼就会有坏人把我抓走。”
“心惊胆战埋头在臂弯哭了好久,久到你找到我时眼睛都肿的睁不开。”
他像是生在春日花丛中的人,很爱笑,没说两句嘴角的弧度再次扬起,沁着丝丝甜意。
“你人刚有桌腿高,晃晃悠悠提着对你来说尚且过大的灯笼,走过来先是气愤地怒瞪我,在我害怕被你训斥时,你却说……”
想起女孩拧住自己的耳朵,几乎是用骂的方式说出这番磨人心的话,他更是忍不住加深笑意。
久久等不到下文,岁昭抬脚一踢他的小腿,力道很轻,落在沈初临眼中,更像是恋人间的打情骂俏。
催促道:“说什么了?”
搬落的木椅正对榻前,他坐那眼底和风温煦,看向岁昭,如同河蚌缓缓展露珍珠般,他也向心上人展露自己的真心:
“你说——”
“不管你负气离开多少次,不长记性迷路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随着这句话,少年的眼眸亮如星子:“这句话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岁昭:“……”
童言无忌!
“我不记得,不做数。”
“不能这么耍赖,我可是记了整整十一年!”
沈初临和岁昭没差多少,只比她小了两个月,于是便理所应当,在陈杳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下,可以说是恬不知耻地唤着她“姐姐”。
“好姐姐,我已经很可怜了,你就别说让我伤心的话了。”
他故作悲伤露出落寞的神情,可眼里的难过完全不似作假。
其实不怪陈杳从中作梗,是他自己还没有做好面对岁昭的准备。
自己有变得足够优秀吗?
如今的面貌她会喜欢吗?
会觉得我浅薄讨厌吗?
从军自然是晒黑不少,他会一边舞刀弄枪一边拼命保养,矛盾得要死,都上战场了谁还在意这些,能活命就不错了。
偏生他在意。
太黑他会自卑,比不过那些小白脸留不住姐姐心。
每次取得军功,欢喜的手舞足蹈,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岁昭,可他不敢真的站到少女面前。
沈初临会审视,只是小小的成就,有什么资格向她搭话呢?
又没成为威名震天的大将军。
他将自己批判的一无是处,只能通过信件和礼物传达自己的心意。
尽管全部被陈杳拦截,愤怒的同时也会庆幸。
还好,那封情书不是我的真实水平,没写好,还好没送出去。
那份礼物也不行,她应该不会喜欢,下次我一定送份更好的!
每次都在复盘,每次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岁昭对面。
于是小沈只要能远远看上一眼就满足了。
交谈有那么重要吗?
和她深情对视有那么重要吗?
被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有那么重要吗?
“……”
废话,当然重要了!
沈初临可是一直在为此努力啊!
要不是听闻他哥娶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压根没勇气上前和岁昭见面。
愤怒冲昏大脑!
愤怒果然可以让人勇敢!
感谢老哥送来的愤怒,在这里他美美的和姐姐贴贴了。
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让他更加谨慎。
他要做姐姐一辈子的小尾巴,让她甩都甩不掉。
想到这里小沈又忍不住复盘,不行,做尾巴不行,万一昭昭是壁虎呢,一断尾不又把我甩了吗?
不行不行,得换个更牢固更稳妥更完美的!
岁昭见他眉头越拧越深,脸上的表情飞速变化,试探开口:“我要睡了哦?”
“不行!”
他反射性大喊出声,惊得岁昭身体向后倾斜。
不是,老弟,很晚了,为啥不让我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