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上德古拉伯爵的车,前往他的私人酒庄。
车子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在午后的阳光下,延绵到天际。
一排排整齐的葡萄藤,像是大地的绿色琴弦。
远处,一座古老的城堡式建筑静静伫立,散发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苏晚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壮观,美丽。
德古拉伯爵走在斜前方。
一边引路,一边兴致勃勃地跟阿斯蒙蒂斯聊着今年的葡萄收成和欧洲的艺术品市场。
阿斯蒙蒂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他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晚。
他牵着她,手指在她的手心里画着圈。
有时,他会突然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趁着德古拉伯爵不注意,在她耳边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喜欢这里吗?”
他问。
苏晚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喜欢了。”
他自顾自地得出结论,然后满意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苏晚对他真的没话讲。
她能怎么办?
反抗,只会招来他更过分的对待。
顺从,她又做不到。
只能麻木地被他牵着,走在这片永远不会属于她的土地上。
酒庄的地下酒窖入口,隐藏在一片爬山虎覆盖的石墙后面。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酒香、橡木桶和泥土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恒温恒湿的酒窖里,光线昏暗。
一排排的酒架,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看那边。”
德古拉伯爵指着一个独立的酒架,语气里带着炫耀。
“那几瓶,是拿破仑时期留下来的。还有那边,是俄国沙皇送给我曾曾祖父的礼物。”
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些与皇室历史同样悠久的藏酒。
这些在外面一瓶难求、价值连城的珍酿,在这里,只是普通的陈列品。
苏晚安静地听着。
这些东西,离她的世界太远了。
“来,阿斯蒙蒂斯,尝尝这个。”
德古拉伯爵从酒架上取下一瓶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酒,准备开瓶。
阿斯蒙蒂斯却摆了摆手。
他松开苏晚,独自一人走向酒窖的深处。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酒瓶,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晚和德古拉伯爵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他抽出一瓶酒,看向苏晚。
“你的生日是哪一年?”
苏晚愣住了。
他问这个干什么?
她不想回答。
关于她的一切,她都不想让他知道。
阿斯蒙蒂斯很有耐心,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那眼神,让她无处可逃。
“……1999。”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数字。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着那瓶酒,走了回来。
德古拉伯爵看清了那瓶酒的年份,立刻怪叫起来。
“噢!我的天!阿斯蒙蒂斯,你这个混蛋!”
“你把我压箱底的宝贝都给翻出来了!这可是我珍藏的最后一瓶99年的罗曼尼康帝!我本来打算留到我儿子结婚的时候再开的!”
阿斯蒙蒂斯完全不理会他的哀嚎。
他优雅地用开瓶器打开了那瓶酒,浓郁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倒了一杯,却没有递给德古拉伯爵,而是径直走到了苏晚面前。
“你的年份。”
他将酒杯递到她唇边。
“第一口,你来尝。”
苏晚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那杯色泽醇厚的液体,只觉得无比讽刺。
用她出生年份的酒,来庆祝她被囚禁的人生吗?
“我不喝。”
她偏过头。
“喝掉它。”
阿斯蒙蒂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将酒杯倾斜。
甘醇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黑醋栗、樱桃和一丝香料的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绽放。
很香,很好喝。
可苏晚的心里,只有苦涩。
后来,德古拉伯爵又开了几瓶酒。
他们聊着苏晚听不懂的生意和政治。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抱着膝盖,看着两个男人推杯换盏。
她像一个局外人。
不,她连人都不是。
她只是阿斯蒙蒂斯带来的一件展品。
“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一款今年新酿的酒,品质非常不错,只是还没想好名字。”
德古拉伯爵端着酒杯,看向阿斯蒙蒂斯。
“你对艺术的品味那么好,不如,你来给它取个名字?”
阿斯蒙蒂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视线越过杯沿,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晚身上。
她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酒窖里,清晰地响起。
“就叫,Cuvée Wan。”
苏晚猛地抬起头。
Wan?
是……晚吗?
德古拉伯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Wan?万?还是晚?东方的名字,很有意境。好!就叫这个名字!”
他拍了拍手,立刻叫来酒庄的管家,让他去准备新的酒标。
苏晚看着阿斯蒙蒂斯。
男人也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炙热而偏执的情绪。
很快,管家就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好的酒标样品走了过来。
那是一张设计典雅的米白色标签。
上面用优雅的体字印着——
Cuvée Wan。
苏晚看着那两个单词。
看着那个代表了自己名字的字母。
她感到的不是惊喜,更不是荣幸。
是毛骨悚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就像这瓶酒一样。
被他从千千万万的人群中“采摘”下来,经过碾压、榨取,剥夺掉所有的自由和尊严,然后被装进一个华丽的瓶子里,贴上属于他的标签。
德古拉伯爵还在兴高采烈地和酒庄管家讨论着新酒标的设计细节,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苏晚那张惨白的脸。
阿斯蒙蒂斯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喜欢看她这副被惊吓到,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被恐惧和屈辱填满。
这让他感到一种变态的满足。
“时间不早了。”
阿斯蒙蒂斯打断了德古拉伯爵的滔滔不绝。
他走到苏晚面前,一把将她从木箱上拉了起来,揽进怀里。
“多谢款待。”他对德古拉伯爵说。
“这就走了?”
德古拉伯爵有些意犹未尽,
“不再多喝几杯?我的‘Cuvée Wan’还没正式装瓶呢。”
“不了。”
阿斯蒙蒂斯低头,在苏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我的艺术顾问,累了。”
苏晚被他半拖半抱着,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