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下的那一刻,林晓南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铮”地一声,松了一线。摇摇欲坠的恐慌和绝望,终于有了一角可以暂时倚靠。
周承志没有立刻问她更多细节,也没有质疑那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玉佩空间”。他只是先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
天天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搭了一半的积木城堡,小脸上却没什么笑容,有些不安地抬头看着门口。
“天天,”周承志走进去,蹲在他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爸爸妈妈刚才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吵架了吗?”天天小声问,眼圈有点红,“妈妈哭了。”
“没有吵架。”周承志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坚定,“是妈妈做噩梦了,很害怕的噩梦。爸爸在安慰她。”
他斟酌着词句:“我们决定,要带天天去爷爷奶奶家,住很久很久。去看大雪,堆比房子还大的雪人,好不好?”
天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那……那幼儿园呢?”
“我们给老师请假。”周承志说,“从明天开始,天天就在家帮爸爸妈妈的忙,我们要准备很多很多路上用的东西,像探险一样,好不好?”
“好!”天天用力点头,那点不安瞬间被兴奋取代。
安抚好儿子,周承志关上门,回到客厅。林晓南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刚才剧烈的情绪宣泄和突然的转折中完全回过神来。
“现在,”周承志看着她,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告诉我那个玉佩的事。还有,我们需要列一个单子,越详细越好——我们要做什么,要买什么,要准备什么。”
他的冷静像一块镇纸,压住了林晓南心中仍在翻腾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一口气,从领口扯出那块温润的青白色玉佩。
“它……它里面有个地方。”她尽量清晰地描述,“我能‘看见’,大概有……五百立方米那么大?我能把东西放进去,再拿出来。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好像时间在里面是停的。”
为了让周承志相信,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心念一动。
杯子凭空消失了。
周承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惊呼,只是紧紧盯着杯子消失的地方。
林晓南再一动念,杯子又稳稳地出现在原地,里面的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明白了。”周承志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抓住了重点,“保鲜,静止,隐蔽。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走到书桌旁,随手抽出一张纸,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来,我们先列清单。时间,地点,目标,步骤。”
他低头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奇异地抚平了林晓南最后一丝慌乱。
有他在,真的不一样。
上一世她孤立无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这一世,至少在这最关键的开始,有人和她一起面对,有人用坚实的肩膀,先扛住了那塌下来的半边天。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纸上逐渐成形的字迹,开始一点点补充,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不再颤抖。
他们从中午一直商量到傍晚。清单越来越长,从交通工具的选择,到保暖物资的规格;从食品药品的种类数量,到工具能源的储备;从路线规划,到应急预案。周承志展现出了他作为管理者和技术者的一面,思维缜密,考虑周全,很多林晓南没想到的细节,他都一一提出。
“钱不是问题。”当林晓南犹豫着说出一些专业级装备可能很昂贵时,周承志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名下的流动资产,加上快速变现一部分股权和固定资产,短期内能调动八九百万。如果不够,我还有办法。”
八九百万……林晓南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她知道他公司做得不错,但没想到……
“必须快。”周承志在“时间”后面重重划了两道线,“采购要分散,不能引起注意。有些特殊渠道的东西,我来联系。普通的物资,可以分批次从不同地方购买。空间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泄露。”
天色渐渐暗下来,儿童房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天天探出脑袋:“爸爸妈妈,我饿了……”
周承志这才从全神贯注的规划中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沉下的暮色,又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今天就到这里。”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我去做饭。晓南,你陪陪天天。”
他走向厨房,步伐稳健。林晓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承志。”
周承志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她轻声说。
周承志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是坚定。他走回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很短暂的拥抱,却有力而温暖。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谢谢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
他说完,松开她,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还有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和天天说话的声音。
林晓南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话语的温度。
机会吗?
是啊,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也是给他的机会,给他们这个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