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周承志就醒了。
他轻轻抽回被林晓南枕着的手臂,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下床。
客厅里,昨晚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还摊在茶几上。他在晨光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他在银行的朋友。
“老赵,是我。对,有急事。我名下所有理财产品,能赎回的全部赎回,今天就要。损失?不计较损失,只要快。对,还有活期定期,全部转到一张卡上。额度?有多少转多少。”
挂了电话,他略一思索,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他公司的法务顾问。
“刘律师,我需要起草几份文件。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把我名下‘智创科技’的股份暂时委托给王铮代持,期限……先写三年。另一份,资产授权委托书,授权我处理我和我妻子名下所有不动产的紧急处置权。对,今天上午就要。”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某个做高端户外用品和应急物资贸易的朋友。电话接通前,他看了一眼儿童房紧闭的门,走到阳台才按下拨号键。
“李总,我周承志。有笔大单,要得很急。清单我稍后发你,东西要最好的,军规级或者极地科考级。数量?按我清单来。交货地点和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仓库地址,三天内,分批送,要低调。钱不是问题。”
三个电话打完,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收起手机,回到客厅,看着那张清单,又拿起笔,在角落写下几个字:速度、隐蔽、实用。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林晓南起来了。他走过去,看到她正在烧水,背影单薄,长发随意挽着,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
林晓南转过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许多。“睡不着。”她看着灶上逐渐升腾的白气,“一闭眼,就……”
她没说完,但周承志懂了。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今天就开始。我联系了几个渠道,大批量的、特殊点的东西,他们会直接送到我找好的仓库。普通物资,我们分头去买,用现金,别用同一张卡,也别总去同一个地方。”
林晓南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他的安排总是周密,让她感到安心。“空间……我昨晚又试了试。”她小声说,“好像不止是放东西那么简单。东西放进去之后,我感觉……玉佩有点发热,很轻微。而且,我‘看’空间的时候,边缘那些灰蒙蒙的地方,好像……在动?”
周承志手臂紧了紧:“动?”
“也不是动,就是……不那么凝实了。感觉好像……空间本身,是活的?或者,能变大?”林晓南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很微妙,像种子在泥土里即将破芽前的那种蠢蠢欲动。
周承志沉默片刻:“先不管这个。把东西放满,再看。”
他的务实让林晓南定了定神。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能抓到手的物资,牢牢抓在手里。
早饭是简单的牛奶燕麦和煎蛋。天天似乎察觉到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吃得格外安静乖巧。
饭后,周承志递给林晓南一张新卡和几叠现金:“卡里有五十万,现金五万。今天你先去采购清单上划给你那部分。记住,分散买,量可以大,但别太扎眼。买完放车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收进空间。”
他又拿出一把车钥匙:“开我那辆旧车去,低调。新车改装好之前,先别用。”
林晓南接过东西,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还有责任。“你呢?”
“我去处理房子和公司股权的事,顺便把新车定了。下午去仓库那边盯着第一批货。”周承志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手机保持畅通。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别怕,晓南。这次不是一个人。”
林晓南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周承志离开后,家里恢复了安静。林晓南把天天叫到身边,蹲下来平视着他:“天天,妈妈今天要去买很多很多东西,为我们去爷爷奶奶家做准备。你能在家乖乖的,看看绘本,玩玩积木,等妈妈回来吗?”
天天眨着大眼睛:“妈妈,我们要去很久吗?为什么要买那么多东西?”
“因为……”林晓南斟酌着词句,“因为爷爷奶奶家很远,路上可能要花好几天。而且那边冬天特别特别长,我们要准备足够吃用很久的东西,就像……像小熊冬天之前要存好多蜂蜜一样。”
这个比喻让天天理解了,他用力点头:“那妈妈快去吧!我会乖乖的!我是男子汉,我看家!”
林晓南亲了亲他的额头,心里软成一团。她检查了门窗,又把手机充好电放在天天能拿到的地方,反复叮嘱了好几遍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这才提着包出门。
坐进那辆熟悉的旧SUV里,林晓南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家的窗户越来越远。她握紧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这不是普通的购物,这是战争开始前的弹药储备。
她的第一站,是城东最大的仓储式超市。这里货品齐全,人流相对分散。
推着巨大的购物车,林晓南直接奔向粮油区。她先拿了十袋二十公斤装的大米,又拿了十袋面粉。食用油,挑了耐储存的菜籽油和橄榄油,各要了四箱。盐、糖、酱油、醋、各种调味料,像不要钱似的往车里扔。
旁边一个同样采购的大妈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闺女,买这么多,开饭店啊?”
林晓南勉强笑笑:“单位发福利,帮着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