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场死寂。
谢淮安脚步一顿,只觉得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他眼晕。
他不想理这出闹剧,转身想从侧门静静离去。
“淮安哥哥,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沈确带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几步跑过来,直接拦在了谢淮安面前,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沈确尖叫道:“我的手串不见了!”
谢淮安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逗笑了,他抱起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你的手串不见了,你应该去找,而不是来找我。怎么,你觉得它长了腿,跟着我跑了?”
周围的宾客已经围了上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沈确被他噎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委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条手串是佳柔父亲留下的遗物,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我刚才一直和佳柔在一起,只有你......只有你从我们身边经过。”
这话里的暗示,就差直接指着谢淮安的鼻子骂他是贼了。
谢淮安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所以呢?”
“所以,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也为了让我安心,”沈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能不能......让我搜身一下?”
搜身?
这两个字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谢淮安脸上。
他谢淮安,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搜我的身?”谢淮安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就在这时,顾佳柔走了过来。
沈确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佳柔,我不是怀疑淮安,我只是太着急了......那毕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顾佳柔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谢淮安的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可笑的期望,他直直地看向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顾佳柔,你该不会也觉得,是我偷的吧?”
上辈子几十年的夫妻,顾佳柔最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无理取闹,会恃宠而骄,但绝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但是顾佳柔对上他的目光后,却犹豫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辈子无数个夜晚,谢淮安缠着他,撒泼耍赖,就为了戴一次这条手串。
“老婆,这条手串真的很好看,让我戴一次嘛!”
“你不是说爱我吗?爱我连条手串都不愿意给我?你要是不给我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他当时噘着嘴不开心的样子,此刻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顾佳柔的心里。
他那么喜欢,那么想要......会不会因为嫉妒,一时糊涂......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将谢淮安彻底打入了深渊。
他看着她审视的眼神,整颗心都像是被泡进了冰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几十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谢淮安再也受不了这种羞辱,猛地推开面前的沈确,转身就要走。
“别走!”沈确尖叫一声,竟然不管不顾地从后面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谢淮安,将手伸进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我只是想帮你证明清白!”
哗啦一声,口袋里的东西被沈确尽数翻出,东西撒了一地。
手表,车钥匙......
还有一条沉香木珠子手串!
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那条手串散发着黑漆漆的幽光,冰冷骇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淮安低头看着地上的手串,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手串!真的是手串!”沈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捂着嘴,不断惊叫。
顾佳柔也愣在了原地。
“不是我!”谢淮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疯了一样地摇头,冲着顾佳柔解释,“顾佳柔,你相信我!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的口袋里!真的不是我偷的!”
顾佳柔看着他苍白慌乱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条手串,最终,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可是淮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条手串吗?”
轰——
谢淮安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没有直接定他的罪,可这句话,比任何指控都更加诛心。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真是他偷的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青梅竹马做到这份上,也太难看了吧?得不到就要毁掉?”
“心疼沈确,太可怜了......”
谢淮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他在一片指责声中,像个游魂一样,踉踉跄跄地逃离了宴会厅。
当晚,校园网就爆了。
#昔日竹马,今朝窃贼# 的词条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照片、视频、添油加醋的文字,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之前那些为他鸣不平的帖子,一夜之间全都倒戈,转而去心疼“善良无辜”的沈确。
【谢淮安也太恶毒了吧!嫉妒使人丑陋!】
【顾校花和沈确才是天生一对,谢淮安就是个恶毒男配!】
【偷东西可耻!滚出我们学校!】
谢淮安把自己关在宿舍,看着手机上一条条恶毒的咒骂,整个人都麻木了。
这期间,顾佳柔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
谢淮安忽然就想不明白了,上辈子那几十年的恩爱,难道都是假的吗?她对他,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就在谢淮安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顾佳柔。
谢淮安盯着那个名字,像是看着什么催命的符咒。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顾佳柔一贯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
“淮安,出来见个面吧。”
“关于项链的事,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