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黄金海鲜粥,成功堵住了王春花那张刻薄的嘴。
吃完早饭,她虽然还拉着个脸,但眼神里那股尖锐的敌意明显消散了不少。
当苏婉提出想跟着秦烈去海边转转时,王春花只是哼了一声,对着秦烈吩咐道:“看好她,掉海里没人捞!”
这就算是默许了。
秦烈显然很高兴,黝黑的脸上都泛着光。
他扛上赶海用的耙子和铁钎,又拿了个巨大的竹筐,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苏婉。
苏婉的小手被他粗糙滚烫的大手包裹着,一股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仰头看着身边这个山一样高大的男人,心里甜丝丝的。
这个年代的海岛,天是纯粹的蓝,海水是透亮的绿,空气里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却让人心旷神怡。
正是退潮的时候,海滩上热闹非凡。
渔业大队的社员们,无论男女老少,都提着篮子,拿着工具,在裸露出来的滩涂上埋头寻找着。
“快来!这里有一窝蛤蜊!”
“我挖到一条海蜈蚣(沙蚕)!”
大部分人都在泥沙滩上忙活,挖着最常见的蛤蜊、蛏子,偶尔能翻到一只小小的螃蟹,都能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
这些是他们餐桌上为数不多的“荤腥”,也是能拿到镇上换点零用钱的宝贝。
村里的“一枝花”林晓燕也在。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自以为是海滩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秦烈和苏婉。
尤其是看到秦烈竟然宝贝似的牵着苏婉那只白嫩得晃眼的手,而苏婉则一副娇滴滴走两步就要喘气的模样,林晓燕心里的嫉妒就像海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秦烈哥以前是从来不看自己一眼,现在居然对这么个娇气包这么好!
“哟,这不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吗?怎么,也下地来挣工分了?”林晓燕扭着腰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她上下打量着苏婉,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这赶海可是力气活,可不是绣花描眉,大小姐细皮嫩肉的,可别把手给磨破了。”
周围几个跟她交好的妇女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这城里人哪里干过这个。”
“看她那样子,风一吹就倒了,还赶海呢。”
苏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在顶级大厨的眼里,这些人在泥里刨半天才能挖出来的小蛤蜊,简直就是“蚊子肉”。她的目标,在别处。
她拉了拉秦烈的手,指着远处一片布满了黑色礁石、几乎无人问津的区域,用软糯的声音说:“老公,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秦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那边都是石头,没什么东西,还滑,容易摔着。”
“哎呀,我就想去看看嘛。”苏婉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你就陪我去嘛,好不好呀,老公?”
她一声声“老公”叫得又甜又软,秦烈哪里顶得住。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哪里还会拒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好,去那边。”
林晓燕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这个苏婉,简直就是个狐狸精!就会撒娇勾引男人!
她对着苏婉的背影,故意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喊道:“有些人啊,就是分不清好坏。那石头堆里除了刮人的藤壶,就是没人要的“海蟑螂”,也就傻子才往那儿跑!”
“哈哈哈,可不是嘛,捡垃圾吃去咯!”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这些嘲笑声清晰地传到苏婉耳朵里,她非但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了。
傻子?海蟑螂?
她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后世夜市大排档的招牌菜——椒盐皮皮虾、蒜蓉烤生蚝、辣炒钉螺、清蒸佛手螺……
这些在1974年渔民眼中连猪都嫌弃的“垃圾”,在几十年后,可是能让人一掷千金的绝顶美味!
两人很快走到了礁石区。
这里的礁石奇形怪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有着锋利边缘的贝壳,这就是村民口中的“刮人藤壶”,学名叫牡蛎,也就是生蚝。
在村民看来,这玩意儿壳硬肉少,腥味又重,敲开它比杀头猪还费劲,根本没人愿意费力气弄它。
可在苏婉眼里,这哪里是石头,这分明是一座座金山!
“老公,就是这个!”苏婉兴奋地指着一块礁石上附着的、巴掌大的肥美生蚝,“我们把这个敲下来!”
秦烈有些迟疑:“婉婉,这个……不好吃,肉腥。”
“你信我嘛!”苏婉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我保证,能让它变得比肉还好吃!”
一个吻,就让秦烈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媳妇说啥就是啥!
他从筐里拿出铁钎和锤子,对着那块礁石就开干。
他力气极大,别人要费半天劲才能敲下来一个,他只用找准位置,一撬一砸,“咔嚓”一声,一个完整又肥硕的生蚝就掉了下来。
苏婉在旁边指挥得不亦乐乎。
“这个,这个大!还有那个,那个看着就肥!”
“哎呀,慢点,别把壳敲碎了,壳我还有用呢!”
秦烈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苏婉指哪,他打哪。很快,竹筐底下就铺了厚厚一层。
敲完了生蚝,苏婉又拉着他在礁石缝里寻找。
很快,她眼睛一亮,指着一处石缝里几只正在爬动的、长相凶猛的节肢动物,激动地喊道:“快看!‘海蟑螂’!”
那东西,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皮皮虾,也叫濑尿虾!这个季节的皮皮虾,正是最肥美的时候,有的肚子里还带着满满的虾膏。
秦烈用火钳,很轻松地就把它们一只只夹了出来,扔进筐里。
一个多小时后,当别的村民还提着半篮子小鱼小虾时,秦烈的竹筐已经快装满了。
只是那满满一筐的“货”,在别人看来,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一半是黑乎乎、奇形怪状的石头(生蚝),一半是张牙舞爪、看着就不好惹的“硬壳虫”(皮皮虾)。
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林晓燕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她故意走到秦烈面前,一脸惋惜地说:“秦烈哥,你这么大力气,挖点蛤蜊蛏子多好,怎么跟着你媳妇净捡这些喂猪的东西?这城里小姐就是不一样,连口味都这么特别。”
她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的笑声。
“秦烈也是被迷昏了头,媳妇说啥就是啥。”
“等着吧,拿回家他娘王春花不骂死他们才怪!”
“真是笑死人了,放着好东西不要,去捡垃圾。”
秦烈听着这些话,脸色有些难看,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他不能忍受别人嘲笑苏婉。
他刚要发作,手却被苏婉轻轻捏了捏。
苏婉迎着众人嘲弄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笑得灿烂。
她看了一眼林晓燕篮子里那点可怜的小蛤蜊,再看看自己筐里那些个大肉肥的生蚝和皮皮虾,心里乐开了花。
笑吧,尽情地笑吧。
等会儿,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她挽着秦烈的胳膊,挺直了腰杆,像个得胜的女王,在全村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