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花了一早上的功夫,就弄回来这么一堆……破烂玩意儿?”
王春花看着院子里那满满一竹筐的“战利品”,刚刚因为一碗海鲜粥而有所缓和的脸色,又一次沉了下去。
她指着那些黑不溜秋、还散发着浓重腥气的生蚝和皮皮虾,气得手都发抖:“秦烈!我让你看着她,你就由着她胡来?这些硬壳虫和臭石头,是人吃的东西吗?拿去喂猪,猪都嫌扎嘴!你们是想把我的锅都给砸了!”
秦烈被骂得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站在苏婉身前,像一堵墙,替她挡住王春花的怒火。
苏婉却一点都不怕。她笑嘻嘻地从筐里捡起一只最大最肥的皮皮虾,那虾还在她手里活蹦乱跳地弹动着。
“姆妈,您可别小看它。您信不信,我能把它做得比大肥肉还香?”苏婉眨了眨眼,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我信你个鬼!”王春花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做得好吃,我……我就把姓倒过来写!”
“那倒不用。”苏婉把皮皮虾扔回筐里,系上围裙,干劲十足地说道:“您就瞧好吧!今天中午,我给你们做一道‘椒盐神仙虾’!”
说完,她就让秦烈帮她把东西搬到厨房,自己则风风火火地开始准备。
王春花抱着手臂站在院子里,气呼呼地看着,她倒要看看,这小妖精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厨房里,苏婉指挥着秦烈。
“老公,帮我把这些‘石头’的壳敲开,小心点,别伤到手,也别把里面的肉弄坏了。”
“还有这些虾,用盐水泡一会儿,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干净。”
秦烈对苏婉的话言听计从。他拿着锤子和一把厚刀,研究了一下生蚝的结构,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他手腕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坚硬的蚝壳就被撬开一条缝,再顺势一划,完整的、带着一汪清澈汁水的肥美蚝肉就呈现在眼前。
那蚝肉晶莹剔透,裙边微微卷曲,像个害羞的少女,散发着大海最原始的气息。
苏婉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品质,在后世的顶级日料店,一个就得卖三位数!
她让秦烈把开好的生蚝用清水养着,自己则开始处理皮皮虾。
吐干净泥沙的皮皮虾被她用剪刀从两边剪开,方便入味。
然后,她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磨碎的干辣椒和花椒。这是她从上海带来的,本想用来改善伙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大用场。
她将大铁锅烧得滚烫,倒入了小半碗珍贵的猪油。
在70年代,猪油可是精贵东西,王春花看得眼皮一跳,刚想骂她败家,一股浓烈的油香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等油烧到七成热,苏婉将切好的姜片、蒜瓣和一小撮花椒扔进锅里。
“刺啦——”
一声爆响,一股辛辣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
紧接着,她把沥干水分的皮皮虾一股脑地倒进锅里。
高温的猪油瞬间将虾壳炸得酥脆,虾壳的颜色由青灰色迅速转为诱人的橘红色。
“哗啦,哗啦……”苏婉单手握着锅柄,手腕一抖,沉重的大铁锅就在她手里轻松地翻了个面,锅里的皮皮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稳稳地落回锅中。
这一手漂亮的“颠勺”,直接把门口偷看的王春花和秦烈都看呆了。
这……这哪是娇滴滴的城里小姐,这分明是国营大饭店里的大师傅啊!
爆炒几十秒后,苏婉沿着锅边淋入一圈料酒,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老高,酒香和虾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最后,她撒入盐和干辣椒粉,再次快速翻炒几下,让每一只虾都均匀地裹上调料。
“起锅!”
随着她一声轻喝,一盘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椒盐皮皮虾,就这么出炉了!
那香味,简直要人命!
麻、辣、咸、香,混合着虾肉本身极致的鲜甜,形成了一股蛮不讲理的、具有强大侵略性的味道。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揪住你的鼻子,疯狂地往你的脑子里钻,勾得你口水泛滥,抓心挠肝。
这股味道顺着海风,毫不客气地飘进了隔壁林晓燕家的院子。
林家中午吃的,是水煮红薯。寡淡的甜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林晓燕正吃得没滋没味,那股霸道的香味就飘了过来。她鼻子动了动,使劲嗅了嗅。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她弟弟,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当场就扔了手里的红薯,抽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隔壁……隔壁在吃肉!”小男孩循着味道,跑到了院墙边,垫着脚尖往秦家院子里看,结果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香味。
“哇——”闻得到却吃不着,小男孩急得当场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捶着墙,“香!好香啊!我要吃!我要吃肉肉!”
林晓燕的脸,瞬间就绿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秦家传来的味道!
可她不相信,就凭那些“垃圾”,苏婉那个**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她从上海带来了什么罐头!对,一定是这样!
她气得狠狠地把手里的红薯摔在地上,心里把苏婉骂了千百遍。
而此刻的秦家院子里,王春花和秦烈母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盘“椒盐神仙虾”。
虾壳被炸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挂着点点焦香的蒜末和辣椒碎,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姆妈,阿烈,快尝尝呀。”苏婉笑吟吟地拿起一只,示范着,“从旁边把壳剥开,吃里面的肉。”
她轻松地剥开虾壳,露出了里面饱满雪白的虾肉,有的尾部还带着一长条橘红色的虾膏。
她把第一只剥好的,放进了王春花的碗里。
王春花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虾肉,还在犹豫。这……这真的能吃?
秦烈已经忍不住了。他学着苏婉的样子,拿起一只,虽然动作笨拙,但凭着力气大,也成功剥开了。他把那块虾肉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好吃!太好吃了!
虾壳的椒盐滋味渗透进紧实弹牙的虾肉里,先是咸香,然后是微麻微辣,咀嚼之下,虾肉本身的清甜又猛地爆发出来,几种味道在口腔里交织、碰撞、升华!
那口感,那滋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他三两下吃完一只,又迫不及待地去拿第二只,第三只……
王春花看儿子的吃相,终于忍不住,夹起碗里的虾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那股鲜香麻辣的味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几十年来对食物的贫瘠认知。
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这种被她鄙视了多年的“硬壳虫”,竟然……竟然能这么好吃!
这哪里是猪食?这分明是神仙才能吃到的东西!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也学着秦烈的样子,开始笨拙地剥虾。
一盘皮皮虾,很快就被风卷残云。
秦烈满嘴流油,意犹未尽。他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三大碗!不,是五大碗饭!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除了爱慕和痴迷,更多了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这个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媳妇,会撒娇,会疼人,还会……点石成金!
她不是什么娇气包,她分明是下凡来拯救他们秦家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