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礁石惊魂,苏婉着实被吓得不轻,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再提去赶海的事。
秦烈也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儿地给她弄好吃的。
今天炖个鱼汤,明天烤个生蚝,把苏婉养得小脸都圆润了一圈。
这天下午,渔业大队的渔船满载而归,码头上顿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这是大队这个月最大的一次出海捕捞,收获颇丰。
社员们喜气洋洋地围在码头,等着分鱼。
按照规矩,大部分渔获要上交公社,剩下的则按工分分给各家各户。
苏婉也被王春花拉着,一起去看热闹。
“看到没,那几筐大黄鱼,是咱们队的船捞上来的!今年收成好,估计能多分好几斤呢!”王春花指着一筐筐金灿灿的大黄鱼,脸上满是骄傲。
苏婉的目光却被旁边另一堆东西吸引了。
那是在码头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扔着好几个大筐,里面装满了青灰色、个头硕大的螃蟹。
这些螃蟹张牙舞爪,活力十足,一看就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这不就是后世酒楼里最受欢迎的大青蟹吗?
这个季节的青蟹,正是膏肥肉满的时候,做个香辣蟹或者清蒸,简直是人间美味。
可奇怪的是,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无人问津。甚至有几个渔民路过时,还一脸嫌弃地往筐里吐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又来了,真是晦气!”
“壳子硬得能砸死人,里面就那么一丁点肉,还死得快,拉到镇上都卖不掉,白费力气。”
一个负责分拣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想把那几筐青蟹直接倒回海里。
“哎,同志,等一下!”苏婉赶紧跑了过去,拦住了他。
那汉子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干啥?秦烈的婆娘?这玩意儿是死货,不能分,赶紧起开!”
在渔民眼里,这种青蟹生命力太脆弱,离了水很快就死。
而死了的螃蟹,在他们看来是有毒的,吃了会拉肚子,所以一向被视为最没价值的渔获。
捞上来,纯属占了网,浪费了力气。
苏婉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死得快?不好卖?
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秃黄油”!
那可是螃蟹最精华的所在,是蟹膏和蟹黄的极致盛宴。
只要把蟹黄蟹膏取出来,用猪油和香料慢慢熬制,封在罐子里,不仅能保存很长时间,而且那味道,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在后世,一小罐秃黄油,随随便便就能卖到四位数!
“同志,商量个事呗。”苏婉脸上堆起了甜美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东西,塞到了那汉子手里。
是三个白面馒头。
在这个年代,精贵的白面馒头,对于天天吃粗粮的渔民来说,诱惑力可不小。
那汉子掂了掂手里的馒头,态度立刻缓和了不少:“你……你这是干啥?”
“你看啊,这些螃蟹你们扔了也可惜,不如……就都给我吧?”苏婉指着那几大筐青蟹,眼睛亮晶晶的。
汉子愣住了,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要这些死货?这玩意儿吃了要生病的!”
“没事没事,我不吃,我拿回去……当肥料,喂我们家后院那块菜地。”苏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总比扔回海里强嘛,好歹也是肉长的。”
汉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白面馒头,心想这城里来的婆娘脑子果然不正常。
不过既然人家愿意用白面馒头换一堆垃圾,他何乐而不为?
“行!你既然想要,就都拉走!省得我费力气倒了!”汉子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同志!你真是个大好人!”
苏婉大喜过望,赶紧招呼不远处的秦烈过来帮忙。
当秦烈和王春花看到苏婉竟然用三个白面馒头,换了那几大筐没人要的“死货”时,两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你……你疯了?!”王春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苏婉的手都在抖,“那是三个白面馒头啊!能换一斤猪肉了!你就换了这么一堆……一堆垃圾回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秦烈也一脸不解,但还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媳妇:“婉婉,这个……真的能吃?”
“当然能!”苏婉拍着胸脯保证,“姆妈,阿烈,你们就信我这一次!我保证,不出三天,我就能把这些‘垃圾’,变成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王春花气得直翻白眼,扭过头去不理她。
秦烈则二话不说,找来一辆板车,吭哧吭哧地就把那几百斤重的大青蟹,全都拉回了家。
整个码头的人,都像看大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秦烈家那媳妇,真是个败家精!”
“就是,用白面馒头换死螃蟹,脑子被门夹了吧?”
“等着瞧吧,王春花回家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林晓燕也在人群里,看着苏婉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她巴不得苏婉把秦家败光,然后被王春花赶出家门。
苏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即将到手的“黄金”里。
回到家,她立刻就把所有人动员了起来。
“姆妈,你帮我烧大锅水!要滚开的!”
“小花,你帮我把这些刷子拿去洗干净!”
“老公,重活累活都交给你了!”
王春花虽然还在生气,但看着苏婉那副干劲十足、不容置疑的样子,还是鬼使神差地跑去烧水了。
一场浩浩荡荡的“秃黄油”制作工程,就这么在秦家小院里拉开了序幕。
苏婉指挥着一家人,先把所有的青蟹用刷子刷洗干净,然后上锅蒸熟。
很快,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螃蟹鲜香。
螃蟹蒸熟后,稍微放凉,最繁琐的一步来了——拆蟹。
苏婉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用剪刀和巧劲,把蟹黄和蟹膏完整地挖出来,放在一个大盆里。
至于蟹肉,则另放一个盆。
这绝对是个磨练心性的精细活。
王春花一开始还骂骂咧咧,但当她看到那一大盆金灿灿、油汪汪的蟹黄蟹膏时,眼睛都直了,骂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这么多……黄?这得顶多少个鸡蛋啊!
一家人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深夜,才终于把几百斤螃蟹全都拆完。
得到了满满两大盆的蟹黄蟹膏,还有三大盆的雪白蟹肉。
苏婉累得腰都快断了,但看着眼前这金灿灿的“战利品”,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老人头”正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