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山洞?什么东西?”村支书秦爱国立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赵建国的心,则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苏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秦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秦烈会意,往前站了一步。
经过这几天的“培训”,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糙汉了。
苏婉告诉他,对付赵建国这种小人,光靠拳头不行,得用脑子。
“支书,”秦烈沉稳地开口,声音洪亮而有力,“前几天,我去后山采石头,准备给家里垒个新灶台。看到赵点长进入半山腰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赵建国。
“那山洞,平时根本没人去。我当时好奇,赵点长走后,我进入后发现了一个布包,就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些书。”
“书?”秦爱国皱起了眉头,“什么书?”
“我……我不识字。”秦烈憨厚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他做得极为自然,“但那些书的封面上,印的都是些看不懂的外国字,里面画的画,也……也都是些没穿衣服的男男女女。”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穿衣服的男女?外国字?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那可是“封、资、修”的毒草,是腐化堕落的禁书!比私自多养几只鸡的罪名,要严重一百倍!
“胡说!你血口喷人!”赵建国瞬间就炸了,指着秦烈,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没有!那些书不是我的!”
他心里怕得要死。那些书,确实是他的。
是他从城里偷偷带来的几本西方文学和艺术画册,平时宝贝得不行,偶尔拿出来满足一下自己“高雅”的品味。
因为怕被人发现,他特地藏在了那个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山洞里。
秦烈怎么会发现的?
“我们可没说是你的啊。”苏婉在一旁凉凉地开口,“赵点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是做贼心虚?”
“你!”赵建国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爱国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赵建国,厉声问道:“秦烈,东西在哪?”
“我怕是什么坏东西,就还放在那个山洞里了。”秦烈老老实实地回答,“支书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
“带路!”秦爱国当机立断。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场针对秦家的批斗会,转眼间就要变成对赵建国的搜查会。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兴奋起来,纷纷跟在后面,要去一探究竟。
赵建国想跑,却被两个民兵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只能面如死灰地被拖着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后山。
秦烈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找到了那个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支书,就是这里。”
秦爱国弯腰钻进山洞,点燃了火折子。
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头。
角落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赫然摆在那里。
秦爱国走过去,解开包裹。
几本封面泛黄、印着外文的书,和一本画册,掉了出来。
画册正好翻开了一页,上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姿态妖娆,身上只披着一层薄纱……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秦爱国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书摔在地上。
人赃并获!
赵建国看着那些书,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完了!他彻底完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们陷害我!”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秦爱国冷冷地看着他:“陷害你?秦烈一个大字不识的,他能上哪给你找这些洋玩意儿来陷害你?整个知青点,就你天天把‘雪莱’、‘拜伦’挂在嘴边,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转身对两个民兵下令:“把人给我带回大队部!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赵建国像一滩烂泥,被民兵拖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看着苏婉和秦烈。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苏婉回以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这场由赵建国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以他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告终。
当天下午,大队部就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
赵建国私藏禁书,思想腐化,并且恶意诬告革命同志,被当众狠狠地批评教育了一番。
虽然念在他还是个知青,没有直接送去劳改,但知青点点长的职务被当场撤销,还被罚扣了半年的工分。
这个处罚,在这个年代,几乎是断了他的前途。
没有工分就分不到粮食,他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难过。
而秦家,则在这场风波中,不仅毫发无损,秦烈的形象反而在村民心中变得高大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个会打渔的莽夫,还是个有勇有谋、能保护家人的男人。
当晚,秦家。
王春花看着自家儿子,嘴巴笑得都合不拢:“我儿子就是聪明!跟你爹一样!那脑子,转得就是快!”
她完全把功劳都归功于儿子的“遗传基因”,选择性地忽略了苏婉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苏婉也不跟她争,只是笑眯眯地给秦烈夹了一大块蟹肉。
秦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膛上泛着红。
他知道,要不是媳妇提前指点,今天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家。
他看着苏婉,眼神里满是感激和爱意。
苏婉回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老公,你今天真棒。晚上……有奖励哦。”
秦烈的呼吸,瞬间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