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锦绣的心脏上。
她来不及为侯夫人的死去悲伤哪怕一秒钟。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苏锦绣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飞快地将那支还带着秦婉君体温的凤凰金簪,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衬里。
这玩意儿现在不是荣华富贵。
是催命符。
但它也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或许能换钱,或许能当个信物,谁知道呢。
她一手抱起还在熟睡的小世子萧云澈,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女儿赵妍儿。
入手一片冰凉。
她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坚定。
“妍儿,别怕,跟紧娘!”
“娘在呢。”赵妍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小小的身体却绷得像一张弓。
苏锦绣不再犹豫。
她猛地推开草堆,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冲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火海。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片,仿佛人间地狱。
但苏锦绣的眼睛里,只有一条路。
一条她在大脑里模拟了无数遍的,通往生机的路。
左转,穿过那个已经倒塌一半的月亮门。
不走铺着青石板的大路,那里肯定全是玄羽卫。
抄花园里最偏僻的碎石小径。
那里杂草丛生,少有人走,是视觉的死角。
她在镇南侯府待了五年。
她对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了如指掌。
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噗通。”
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苏锦绣低头一看,是林嬷嬷。
那个教她规矩,总爱板着脸,却会偷偷给她塞点心的老人。
她圆睁着双眼,胸口插着一柄断箭,早已没了气息。
苏锦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疼。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秦婉君对她确实不错。
一个侯夫人,能默许一个丫鬟在府里生下孩子,还让她管着油水最足的小厨房,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她本想攒够钱,安安静静地离开,把这份恩情藏在心底。
可现在。
这份恩情,要用命来还了。
妈的。
拼了!
她的脚步更快了。
怀里的小世子萧云澈被颠簸惊醒,刚想哭出声,就被苏锦绣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她一边狂奔,一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说。
“想活命就别出声。”
“你爹娘都死了,哭也没用。”
“想报仇,就给我忍着!”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萧云澈幼小的心里。
他被吓住了。
竟真的忍住了哭声,只是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咬着嘴唇。
后罩房。
到了!
这里是侯府最偏僻的院落,平时都用来堆放杂物,此刻火光还没蔓延过来,显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可怕。
“娘,是那座假山。”赵妍儿拉了拉她的衣角,指向院子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太湖石。
就是它!
苏锦绣立刻冲了过去。
她绕到假山后面,按照秦婉君临死前说的话,开始寻找那块松动的石头。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头上飞快地摸索着,指甲都翻了出来,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
找到了!
是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青石板。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
纹丝不动。
“娘,我来帮你!”
赵妍儿也扑了上来,用她那小小的肩膀,死死地抵住石板。
“一。”
“二。”
“三!”
母女二人同时发力,脸都憋得通红。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板,终于被挪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的霉味。
这就是生路!
苏锦绣不敢有片刻耽搁。
她先把萧云澈放了进去,然后是赵妍儿。
最后,她自己也准备钻进去。
就在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洞口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后罩房的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狠狠地踹开了!
熊熊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苏锦绣那张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
她甚至能看到,那个为首军官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苏锦绣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想也不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整个人滚进了暗道!
紧接着,她和赵妍儿合力,将那块沉重的石板,从里面猛地拉了回来!
“轰隆!”
石板归位。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
只有母女二人剧烈的心跳声,和头顶上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个如猎犬般狠厉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穿透了石板,清晰地传进了暗道里。
“人刚跑!”
“给我追!”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侯府的余孽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