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掘地三尺”的怒吼,就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穿透石板,狠狠扎进耳朵里。
刚刚苏醒的萧云澈浑身猛地一颤。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哭。
只是用一双小手,死死地抓住了苏锦绣的衣襟。
暗道里。
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疯狂地往鼻子里灌。
苏锦绣紧紧抱着两个孩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在瑟瑟发抖。
她自己的心跳声,更是响如擂鼓。
咚。
咚。
咚。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压低声音,嘴唇凑到孩子们的耳边。
“别怕。”
“有娘在。”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安抚他们,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头顶上。
“哐当!”
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碎了。
紧接着,是桌椅被掀翻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男人们粗暴的叫骂声。
“都给我找仔细点!”
“墙后面!柜子底下!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
那个叫赵虎的军官,显然是说到做到。
苏锦绣不敢有片刻停留。
她一手抱着萧云澈,另一只手牵着赵妍儿,开始在漆黑的暗道里艰难前行。
脚下高低不平。
黏腻的青苔时不时地就想把她滑倒。
空气稀薄得让人胸闷。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岔路。
两条一模一样的漆黑通道,像巨兽张开的嘴,通往未知的命运。
左边?还是右边?
一旦选错,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苏锦绣停下了脚步。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
侯府的地基图,像一张三维模型,在她脑海里缓缓展开。
后罩房……
按照方位推算,左边的通道,应该是通往府内的荷花池。
出口很可能在水下。
带着两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从那里出去。
右边呢?
苏锦绣将脸凑近右边的洞口,仔细地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有风。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有风!
这意味着,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向府外的!
她立刻做出了决断。
“走这边!”
她拉着孩子们,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边的通道。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头顶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可身边,却响起了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是萧云澈。
这个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惨剧的三岁孩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崩溃了。
“娘……”
“我要娘……”
他不敢大声哭,只是把脸埋在苏锦绣的怀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一声声“娘”,像一把钝刀子,在苏锦绣的心上来回地割。
她能说什么?
说你娘已经死了?
说以后我就是你娘?
别扯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
“闭嘴。”
苏锦绣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娘已经死了。为了让你活下去死的。”
“你要是想让她白死,就继续哭。”
“哭大声点,把玄羽卫招来,我们一起下去陪她。”
残酷的话语,瞬间止住了萧云澈的抽泣。
他愣愣地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苏锦绣,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锦绣不再理他,继续向前。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的腿已经麻木,肺部火辣辣地疼。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
苏锦绣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
光亮越来越清晰。
出口的位置,在一个堆满了干草的角落后面。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块伪装用的木板,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个废弃的马厩。
空气中,飘着一股马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虽然难闻,但却是自由的味道!
天,已经蒙蒙亮了。
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冰冷,打在脸上,却让苏锦绣无比清醒。
这雨,来得太及时了。
正好能掩盖他们的踪迹,冲刷掉他们留下的气味。
他们成功逃出了镇南侯府。
那座曾经辉煌、如今已成一片火海的牢笼。
苏锦绣回头,看了一眼府邸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她没有时间感慨。
拉着两个孩子,迅速闪身躲进了马厩旁的阴影里。
不远处。
上京城高大巍峨的城门,灯火通明。
但那不是希望。
是绝望。
城门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手持长矛的官兵。
每一张出城的面孔,都要经过极其严苛的盘查。
而在那高高的城门楼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风雨中,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鹰。
正是那个刀疤脸军官。
赵虎!
他正对着手下的士兵,厉声嘶吼着。
“封锁全城!”
“一只鸟都不许给我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