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一摸女儿的额头,整颗心,瞬间就沉到了不见底的谷底。
滚烫!
烫得吓人!
像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烧红了的烙铁!
“妍儿!”
苏锦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
尤其是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与世隔绝的荒岛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对于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
意味着,她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苏锦绣的心脏。
比面对玄羽卫的追杀,还要让她感到恐惧。
比跳进冰冷的江水,还要让她感到绝望。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她可以斗官兵。
可以骗山匪。
可以用尽一切的智慧和手段,去和人斗。
但面对病魔。
面对死神。
她那点可怜的、来自现代的知识,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束手无策。
“娘……我好难受……”
赵妍儿蜷缩在苏锦绣的怀里,小小的身体,烧得像个火炉。
她的嘴唇干裂,眼神迷离,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没事的,妍儿,没事的……”
苏锦绣紧紧地抱着女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不怕死。
可她怕女儿死。
这个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妍儿没了,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一旁。
一直以来,都像个背景板一样,默默依赖着她的萧云澈。
看着苏锦绣那一副六神无主、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的样子。
这个刚刚三岁的孩子,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孩童的懵懂和恐惧。
流露出了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镇定。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学着苏锦绣之前的样子,默默地,开始在小岛上,捡拾那些被水冲上来的、相对干燥的芦苇和枯枝。
然后,他抱着一小捆柴火,跌跌撞撞地,走回到苏锦绣的身边。
他将柴火,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伸出他那冰凉的小手,笨拙地,拍了拍苏锦绣不断颤抖的后背。
用一种带着奶音的、却异常认真的语气,安慰着她。
“姨姨……不哭……”
“火……生火……姐姐……暖和……”
萧云澈这突如其来的、小大人一样的举动,像一道闪电,劈醒了沉浸在绝望中的苏锦-绣。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在学着安慰她的萧云澈。
又看了看怀里,烧得越来越厉害的女儿。
她知道。
她不能倒下。
她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她要是倒下了,他们三个,就真的只能在这座荒岛上,等死了。
“对。”
“生火。”
“不能放弃。”
苏锦绣强迫自己,从那股巨大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她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立刻开始行动。
她用最快的速度,生起了火堆。
然后,她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爽的内衬,撕成长条,浸湿了冰冷的江水,小心翼翼地敷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
物理降温。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但这还不够!
必须找到退烧的草药!
苏锦绣将女儿,交给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萧云澈照看。
“澈儿,看着姐姐,一步都不许离开,知道吗?”
“嗯!”萧云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锦绣开始在这座小小的荒岛上,疯狂地寻找起来。
她将自己从那些野外生存节目里看到的、所有关于草药的知识,都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幸运的是。
这座小岛虽然荒凉,但生态却很原始。
她真的在芦苇荡的深处,找到了一种叶子边缘带着锯齿、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鱼腥草!
这东西,是天然的抗生素,有清热解毒的奇效!
苏锦绣喜出望外!
她立刻采了一大把,跑回火堆旁。
她没有时间熬煮。
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她将鱼腥草的嫩叶,放在嘴里,用力地嚼碎。
那股又腥又涩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
但她还是强忍着,将嚼烂的草药,一点一点地,喂进了女儿的嘴里。
“妍儿,乖,咽下去……”
“这是药,吃了病就好了……”
然而。
一整夜过去了。
篝火,渐渐熄灭。
天边,也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赵妍儿的烧,不仅没有退。
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她开始说胡话了。
“娘……糖葫芦……好甜……”
“娘……我好冷……”
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苏锦绣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
她抱着女儿,身体和心,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难道,天要亡我?
难道我苏锦绣,一路从玄羽卫的刀下拼杀出来,从湍急的江水里挣扎出来。
最终,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这座无人的荒岛上?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早已没有血色的脸颊。
一滴一滴,落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
就在她万念俱灰,甚至开始想,如果女儿真的走了,她就抱着她,一起走进那冰冷的江水里时。
远处。
笼罩着江面的晨雾中。
一艘小小的、黑色的渔船。
正破开雾气,摇摇晃晃地,慢悠悠地,朝着她们这座小岛,划了过来。
苏锦-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那艘仿佛从天而降的小船,声音沙哑地,对身边的萧云澈说。
“澈儿,看到那艘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