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3:20:58

1966年,胜利公社,红山大队。

18岁的周晴带着四个弟弟妹妹,呆呆地看着大爷爷和二爷爷带着一众堂伯堂哥们将他们娘葬在他们爹的墓地旁。

她觉得自己的命真是苦极了。

周晴从小就勤奋刻苦,努力学习,成绩也是十里八村最好的那个,眼看着就要参加高考,偏偏这个时候,国家宣布——高考取消了!

祸不单行,几个月前,部队来信说爹成了烈士。明明前不久,爹还在信上说有望升为营级干部,升了之后就让他们娘六个去随军。

娘当时还怀着六个月身孕,受不了打击晕倒,险些随爹去了。亲戚们轮番劝说,加上他们姐弟几个陪着,娘才好一些。

只是,娘最终还是没能挺过生产这一关,生下两个双胞胎弟弟后就撒手人寰。

一铲又一铲泥土被铲进坟坑里,很快就垒起了一个小土堆。

大爷爷来到周晴面前,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周晴:“晴丫头,拿着吧,往后你们只能靠自个了,大爷能帮你的不多,带着弟妹回去吧,日后好好过日子……”

说着,大爷爷忍不住叹气。

他三弟三弟妹去得早,三弟又只有国强这一个儿子,如今国强、国强媳妇接连走了,只留下七个娃娃,也没个大人帮衬,可怎么办呀?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缺吃的,何况这是七个娃,不是一个两个,他也不能带回家里去,一个搞不好他的家都得散了。

二爷爷见状,也拿出五张大团结:“一起拿着,以后遇到什么事拿不定主意记着来找你大爷二爷。”

周晴抹了把脸,接过大团结,哽咽道:“谢谢大爷二爷,您二老放心,以后我会带着弟弟妹妹好好过日子。”

说完,周晴又让在场的四个弟妹同大爷爷二爷爷道谢,双胞胎太小了,托了大堂伯母照看,没带过来。

今年15岁的二弟周木、13岁的三弟周林、10岁的四弟周森、8岁的五妹周晚齐声道:“谢谢大爷二爷。”

“欸。”大爷爷应了声,挨个摸了摸头,“早点回去吧,让你们爹娘安心。”

说完,大爷爷率先走了,二爷爷和一众堂伯堂哥们紧随其后,跟在大爷爷身后走了。

周晴把钱放进兜里,冲四个弟妹招手:“来,咱们给爹娘磕个头。”

前段时间,公社有人来大队上宣讲,说要破四旧,如今一切习俗从简。

别说葬礼了,她的爹娘连个墓碑都没有。

爹,娘,你们放心吧,以后我和弟妹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

下山后,周晴带着弟妹们去了大爷爷家。

刚出生不到三天的双胞胎弟弟还在大爷爷家给大堂伯母带着,得接回来。

将双胞胎交给周晴他们,大堂伯母叮嘱道:“我刚带着他们去让狗蛋他娘给喂了奶,要是晚上再饿了你给他们煮点米汤喝。”

周晴应下:“我晓得了,多谢大堂伯母。”

大堂伯母皱着眉,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往后你打算给这两个小不点吃什么?”

村里目前也有几个女人正在奶娃,但大家都不愿意把自己孩子的口粮分出来。哪怕给东西或者给钱,愿意的只有少数。

就算大人愿意,奶也不一定够,这可是有两个才出生的娃,加上人家自己的,这得家里多有钱吃多好才能下那么多奶呀?

再说了,双胞胎过差点起码也要再喂半年奶,哪有那么多东西或者钱拿去给人家换奶?就晴丫头家目前这情况,可得攒着点钱。

周晴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明天我去县城找我同学,想办法给六娃七娃弄点奶粉回来。”

诶哟,奶粉,这得花多少钱呀!

大堂伯母觉得浪费钱又没有别的办法,叹口气摆手让周晴他们回家。

周晴家靠近村口,从村口数第四户就是。

房是泥土房,院门正对着的是正房。正房共有五间房,中间是堂屋,堂屋左侧有两间房,原本一间睡着周晴父母,一间周晴和妹妹周晚睡。

右侧两间房其中一间周木自己睡,另一间周林和周森睡。爷奶还在的时候周木那间是给爷奶睡的,后来爷奶走了,周木也大了,搬到现在这屋。

正房右侧还有两间房,一间厨房,另外一间里头隔成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放粮食,另一个放木柴、农具等杂物。左侧那边地被她娘圈起来种菜养鸡了。

到了家,周晴抱着六娃,让抱着七娃的周木和她一起,先把娃放在她和周晚那屋。

“姐,你给六娃七娃取个名字吧。”周木放下七娃后道。

娘临走前没来得及给他们取名,大姐是他们家的老大,又是高中文化,取名最合适不过了。

周晴思索了一会儿,笑道:“六娃叫周晖,七娃叫周晓,按着我和晚晚的取,按你们取不下了。”

周木也笑了:“行,听姐的,六娃七娃有福气,得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他爹是个大老粗,给他姐取名时跑去问了他领导,才得了个“晴”字,到他们兄弟三直接“木林森”给排下来。

笑着笑着,周木眼眶有些湿润:“姐,往后我去上工能拿满工分了,今后我们一起撑起这个家。”

周晴温柔地摸摸弟弟的头:“姐信你,再不济咱们还有爹娘的存款和爹的抚恤金,你别担心。”

周木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应道:“我晓得,姐,我去和二木做饭,三木喂鸡,你和晚晚看着六娃七娃就行。”

周晴点头:“你把晚晚叫进来。”

周晚眼眶红红的,眼睛还有点肿,这两天哭多了整的。

周晴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周晚看着两个弟弟。这种事前不久他们家才经历过一次,她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况且周晚才8岁,正是似懂非懂的年龄,周晴不知道该和妹妹说些什么,怎样说。

既不能像要求自己那样和妹妹说要坚强,也不能像鼓励周木那样鼓励妹妹去担当责任。

好在伤心只是一时的,明天过后,这个家会重新开始步入正轨。虽然或许日子会比从前更难过,但周晴相信自己,相信弟弟妹妹,都会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