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独自来到了爹娘生前的房间。娘临走前和她说过家里放钱的地方。
房间里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大柜子以及两个樟木箱子。
柜子上了锁,周晴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柜子,里面放的都是家里的一些精贵吃食。
半袋大米,半袋白面,十来个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两罐麦乳精,一罐喝了一大半,一包红糖。
比起别家,周晴家的鸡蛋存量较少。家里孩子多,吃一回蛋就得吃掉两只鸡两三天的下蛋量,娘怀孕后也吃了不少。
麦乳精和红糖都是娘怀孕后,周晴使法子买的,给娘补身子用。
周晴心里难过,默默拿起了在一堆吃食里格格不入的一个小木盒子。
一打开,里面塞满了钱,还有一些票据。周晴数了数,钱共有六十八块七毛五分,应该是娘平时家用的。票据是爹部队之前发的,爹用不上的就给他们寄来。
把大爷爷二爷爷给的一百块放进去,合上小木盒,锁好柜子,周晴又来到两个樟木箱子前,其中一个上了锁,另外一个没上锁的放的是爹娘的衣物。
周晴从兜里拿出另一把钥匙,这都是娘临走前交给她的。
上锁的樟木箱子放了两床大棉被,有七八成新,是娘的嫁妆。家里孩子多了之后,被子不够盖,娘才肯拿出来用。
周晴在被子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翻出来一个布包。
布包里裹着两本存折和一叠大团结。周晴晴先把大团结数了,一共有30张,也就是300块。
两本存折,一本比较新的存的是爹的抚恤金,一共800块,是爹的一个战友送过来的。单是抚恤金没有这么多,爹的一些战友也凑了一些,不过周晴不知道有多少是抚恤金,有多少是战友们给的。
另外一本旧的是家里这么些年的存款,一共有1600块,相比村子里别的人家,是一笔大存款。
爹生前是连长,每个月工资有80块,还有一堆票据。爹一般每个月自己留10块到20块,剩下的都寄给他们。
爹当了有十几年兵,每个月都把工资的大头寄回家,各种福利以及出任务的补贴奖金等,除了留一些自用票据和走礼用,也是一分不落地寄回来。
工资高了就多寄些,工资低的时候就寄得少。
不过周晴家花钱的地方很多,虽然有爹的工资,但他们家没有壮劳力,爷奶去得早,孩子又多,没人搭把手,娘也没多少空去上工,家务活都干不过来,所以他们家每年都要向大队买粮,粗粮细粮都要买。
孩子多了不光吃得多,穿的用的都多,还有上学的费用,不然他们家能存下更多钱。
毕竟爷奶就爹一个孩子,这1600块里也包括了爷奶一辈子的全部存款。
清点过家当,周晴松了口气,这将近3000块钱够他们兄弟姐妹七个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他们日后应该还得向大队买粮,至少完买到三个弟弟成年,可以挣满工分的时候。
还有将来她和晚晚出嫁置办嫁妆以及五个弟弟娶媳妇的钱也都从里面出
不行,得想法子找个工作,不能长时间入不敷出,不然早晚要败光家底。
看着这些爹娘攒下的钱,周晴思绪翻涌。
这时,做好饭的周木在外头喊道:“姐,吃饭了。”
周家这顿饭吃得很是沉默。
周木周林周森以及周晚几个都是埋头默默地干饭,不敢抬头。
爹走的时候,他们虽然也难过,但是他们习惯了爹不在家的日子,不像现在,家里的一切都与娘息息相关,一针一线,一碗一筷,总让他们想起娘的音容笑貌。
一抬眼,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在提醒他们娘已经走了的悲伤事实,这种痛好像空气充斥这个家,让他们连呼吸都痛起来。
周晴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明天我去趟县城,给六娃七娃买奶粉。大木带着二木三木去上工,晚晚留在家看着六娃七娃,顺便做些轻省的家务,煮饭。”
周晴想着给弟弟妹妹们找些事做,感受下生活的压力,也是动力,让他们能尽快投入到为生活奋斗的状态,而不是沉湎于亲人离世的伤痛无法自拔。
她继续说道:“大木,明天你去干8工分的活试试,能干多少干多少,二木干完自己的活去帮大木一起干,三木干完活回家给晚晚搭把手,做家务,煮饭。”
周晴没有让周木立刻去干满工分的活,他今年十五岁,在这之前他都是挣的小孩工分,突然去干10工分的活怕伤身体。
周林和周森还是继续挣和往日一样的工分,可以早点上完工做点别的事情。
红山大队一个成年男壮劳力干满一天的工分是10个,妇女和老人则是8个,小孩是4到6个不等。
像周森和周晚这般大的孩子如果去上工每天一般挣4个工分,周木和周林这样的可以挣到6个工分。
不过那是别人家的情况,在他们家,周木他们几个都是看心情,只要不低于4个工分就行,有时挣4个,有时是5个,偶尔干满6个。
因为娘心疼孩子,她想着反正都要买粮,多买点也无所谓了,经常和周木几个说累了就休息,挣4个工分就够了。
而周晴和周晚,除了秋收时候实在逃不过,平常都不用去上工。
安排好事情,周晴接着说家里如今的情况:“爹娘给我们留了一些钱,你们暂时不用担心会饿死,但是以后我们没有别的收入,不仅要买粮养活我们五个,还要帮爹娘把六娃七娃养大,所以你们要勤快些……”
说着说着,周晴心底不禁有点焦虑。
原本这话是说给三个弟弟听,督促他们好好干活的,她很清楚,娘在的时候他们被娘宠着,干活不是很积极,今时不同往日,得让他们打心底里想着好好干活,以后有点出息。
这么一说,周晴感觉压力有点大。
家里的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着呢。六娃七娃起码要喝一两年的奶粉,再不济也得喝半年,等不喝奶粉了还要吃几年的细粮……
周晴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试试想办法在县城找个工作。
深究起来,周晴才是家里最不愿意下地挣工分的人。
她五官精致,容貌姣好,皮肤虽然不是很白,脸上有点黄气,称不上是白里透红,但和村子里其他人相比,还算白净。
再加上她是家里的老大,有穿新衣裳的机会,在县城上学的时候和那些城里姑娘没什么两样了。
周晴心里是有包袱的,她做好了以后生活质量会下降的心理准备,但她不希望往后家里五个孩子只能下地拼命干活挣工分才能支撑下去。
从前她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上大学毕业后分工作的时候能往离爹部队近的地方分,这样就有理由让一家子都过去,让他们离爹近一点。
在周晴心里,等着爹提干然后一家人去随军是很不靠谱的事情,因为她从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开始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等啊等啊,等到周晴认识到读书能有离开红山大队的机会的时候,她决定要靠着自己,带娘去到离爹近一点的地方去。
如果不能往爹那边分配,再不济周晴想带娘到县城生活,娘和爹离得远,心里苦不说,明明那么有钱,还要在村子里辛苦劳作。
虽然现在爹娘不在了,但周晴一点都不想下地,只是城里的工作难找,特别是她还是农村户口,人城里人都排不上号,凭什么轮得到她呢?
周晴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能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