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3:26:14

宋窈继续核对下一项账目,仿佛没听到刘妈妈的喊冤声。

她当然知道此事是江羡之指使刘妈妈做的。

贴身丫鬟锦心时刻掌握着二房的动向,早在江羡之半夜让小厮偷偷砸墙的时候,就将此事告诉了宋窈。

前两年,江羡之仗着兼祧两房的便利,毫无节制的从账上支取银子供宁心月挥霍。

起初,宋窈并不管制,甚至从带来的嫁妆里拿出几千两供他玩乐。

待逐渐在府中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彻底掌控家族核心之后,她便限制了二房每月可支取的银两。

在宁心月的撺掇下,江羡之去老夫人面前闹过。

但当宋窈告知,节省下来的银两可以让侯府所经营的铺子翻一倍利润后。

老夫人便彻底由宋窈做主了。

江羡之再闹也没有用,银子不够花,老夫人就将自己的月例贴补一些给他,别的,也无能为力。

连廊下,江凌叙静静伫立,幽沉的目光落在宋窈纤瘦不失曼妙的背影上。

“宋窈!”

事务处理的差不多,宋窈正要转身回院,就听到江羡之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你凭什么不批二房的报账?”

江羡之怒气汹汹走进前院,质问声震耳欲聋。

宋窈面不改色,“想必下人已经向你回过话了,刘妈妈拿来的账目有问题,我没法批。”

“什么账目不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江羡之被宁心月逼得紧,要是再拿不出银子给她用,又得让他睡榻了。

“别忘了,你不过是一介商贾出身的低贱身份,祖母让你暂执掌家之权已是十分抬举,可别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当侯府的主母了!”

宋窈毫不畏惧迎上他燃着怒火的目光,“我自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倒是二爷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如此对着长嫂大呼小叫,怎么,是不把大爷放在眼里?”

“你!”

江羡之更怒了,伸手指着她,“你少拿他来压我,若非......”

若非江羡之为了与宁心月做夫妻,江凌叙哪有机会顶着他的身份成为嫡长子。

“若非什么?”

这时,连廊下的江凌叙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一张脸冷厉、肃然,周身散发的戾气仿佛能碾碎周围一切。

下人们纷纷屏息凝神,这般气压山河的气势,从前只在二爷身上见到过。

江羡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如刺卡在了喉咙。

江凌叙在宋窈身侧站定,平静的语气透着刺骨的冷意,“这些年我不在家,二弟都是这般不敬长嫂的吗?”

他那质问的语气和慑人的威压,压得江羡之快要喘不过气。

甚至让他产生错觉,从前的江凌叙回来了。

“不、不是,大哥,我没有......”

江羡之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憋屈不已。

明明自己才是老大,如今却要被这臭小子顶着自己的身份呵斥责问。

江凌叙语气未改,“既不是,那便为方才的不当语气向大奶奶道歉!”

“什么?!”

江羡之哪受过这等气。

宋窈一个贱商之女,也配让他给她道歉?

可江凌叙眼里的寒意都快凝成了一把利刃,就抵在江羡之脖颈处。

仿佛他今日不给宋窈道这个歉,那利刃就会毫不留情穿透他的喉咙。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江羡之紧咬着牙,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

“对不起...大嫂,方才是我态度不好。”

他心中很不情愿,却也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要是闹到祖母那里,又会被这女人三言两语放大他的错处。

况且江凌叙刚回来,祖母宝贝的紧,此时与他起争执,在祖母那里也讨不到好。

为了爵位,忍一忍又何妨。

早晚他会狠狠出这口恶气!

看着江羡之满是不甘的模样,江凌叙扭头看向院子里一众下人。

“这府中内务是谁在掌管,侯府能走到今日又是因着谁,该敬谁,畏谁,都好好掂量掂量!”

下人们心头一凛,连连道:“是,奴婢们明白了。”

江羡之咬紧后槽牙,合着江凌叙这是在借下人敲打他呢。

“二爷,二奶奶突然身子不舒服,请您过去看看。”

宁心月得知前院发生的事后,怕事情闹大,连忙装病让人来请江羡之。

江羡之憋着火,朝江凌叙敷衍的拱了拱手,转身去了雨兰院。

“你们都下去吧。”

江凌叙将下人都打发走。

“这些年,夫人受委屈了。”再看向宋窈时,他脸上的凌厉渐渐褪去。

宋窈却轻笑,“他可委屈不到我。”

她从来就不会让自己吃亏。

掌家大权捏在她手里,二房再怎么花招百出,最后都得向她低头。

她心情好,便会多赏两个子儿,若是心情不好,那便只能自求多福。

江凌叙勾唇一笑。

也是,短短三年就把没落的侯府恢复往日繁荣,她岂是一般人。

“大爷,大奶奶,老夫人让你们去静心堂一趟。”

老夫人身边的林妈妈亲自来传话。

“知道了。”

静心堂。

老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看向一起走进来的小两口。

“羡哥儿,恢复户籍一事官府那边有回信了,你明日同叙哥儿一块儿去一趟,走个流程便好了。”

闻言,江凌叙淡淡点头,“孙儿知道了。”

老夫人又看向宋窈,“阿窈,今早前院发生了何事吗?”

宋窈垂着眼睫,这么大的动静,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儿故意问她,想来是二房的前脚来过了。

宁心月确实来过,还带来了一幅日夜赶工费了足足半个月亲手绣好的万寿图。

老夫人见她如此诚心,十个指头都扎破了包成粽子,颇受感动。

宁心月身边的丫鬟适时插话,称她家二奶奶为了绣这幅万寿图,掏出了所有的体己钱买捻金线。

时机到了,宁心月再为今日的事替夫君向老夫人认错。

得知来龙去脉的老夫人也颇有不悦。

她到底疼孙子,宋窈再有能力做得再好对她而言终究是外人。

总让她宝贝孙子被一个外人压制,传出去也不像话。

尤其知道二房没钱是因为把钱都拿去买金丝线给她绣万寿图后。

她更心疼了。

老夫人觉得,是时候敲打一下宋窈了,免得她掌家久了,真觉得这侯府都是她说了算了。

宋窈也明白了老夫人的心思,回道:“回祖母,并无大事,只是处置了一个报虚账的下人。”

老夫人拨动茶盖的手一顿。

宋窈闭口不提江羡之向她发难一事,老夫人自然也不好挑明是小孙子缺钱使才指使下人报虚账的。

“刘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事一向稳妥,此次犯糊涂是该罚,可也别罚得太狠了,毕竟侯府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老夫人听说,刘妈妈挨了三十大板,被打得皮开肉绽,晕死过去三次。

“祖母。”

宋窈看向老夫人,“刘妈妈明知故犯,若不严加惩治,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侯府驭下无能。”

老夫人正想说哪有这样严重,就听宋窈继续道:

“今儿她敢因为一堵墙虚报账目,明儿就敢目中无人踩在祖母头上,后儿若是再做出什么有损侯府名声的事被御史捏住话柄参上一本,祖母想想,会有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