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老夫人脸色顿变,惊出一身冷汗。
她自然清楚声誉对勋爵世家来说有多么重要,何况当下爵位承袭一事悬而未决。
若照宋窈说的,因为下人坏了侯府名声导致爵位无法顺利承袭。
那他们江家,可就真的完了。
老夫人心惊过后,又庆幸宋窈的深谋远虑,避免了一场祸端。
这下,她就是再心疼小孙子,也只得歇了替他出头的心思。
“你说的有理,如此处置,也能杀鸡儆猴,让其他下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祖母相信你掌家的能力。”
罢了。
老夫人心中叹气,二房没钱用,她再从私库贴补一些就是了。
江凌叙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向精明强势的祖母,被宋窈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得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眉梢微挑,看了宋窈一眼,端起茶盏喝茶掩盖嘴角低笑。
宋窈看着老夫人,脸上扬起笑容,“孙媳定不会辜负祖母的信任。”
老夫人脑仁一抽一抽的疼,合上眼,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去。
宋窈福了福身,与江凌叙一同出了静心堂。
走在鹅卵石小路上,江凌叙侧头看她。
明媚的春光下,她肤若凝脂的肌肤更加透亮无瑕,一双眼清澈明亮。
感受到他的注视,宋窈停下步子扭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江凌叙别开视线,伸手将飘落在她发髻上的一片海棠花瓣捻下,“你头上落了东西。”
宋窈看了一眼那花瓣,继续往海棠院走去。
回到屋内,宋窈将下人挥退,关上房门问江凌叙:“明日去官府,江羡之恐怕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恢复户籍,你可有准备?”
她潜在意思也是在问他,可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江凌叙挑了挑眉梢,“倒确实有一事需要嫂嫂帮忙。”
“何事?”
宋窈疑惑看他,不料他往她面前一凑,薄唇轻扬,“需要嫂嫂援助些银两!”
*
雨兰院。
宁心月看着桌上老夫人让林妈妈送来的三十两银子。
气得狠拍桌子,桌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江羡之坐在一旁,见状心头一颤,连忙握住她的手保证:“月儿你别生气,我一定会想办法......”
“你还能想什么办法?”
没等他说完,宁心月就怒道。
“如今就连老夫人都拿她没办法,她宋窈已经只手通天掌控了整个侯府,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初是江羡之承诺的,兼祧两房只是为了宋窈的嫁妆。
可这些年来,不仅没从宋窈手里拿到一分钱,还被她死死管控着二房每月的开销。
这日子过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看着自己那裹成粽子的一双手,宁心月心头的火越发往上蹿。
本想借着此番献礼让老夫人知道他们二房在宋窈的压制下过得有多不容易。
可没想到,这老夫人当时说着会替他们做主,半天过去,却就只让身边妈妈送了三十两银子过来贴补他们。
呵。
就算治不了宋窈,心疼孙子也该多拿些,拿这么点儿来,打发叫花子呢!
她光买金线都花了五十多两。
越想越气,宁心月掩着帕子低泣了起来。
见她哭了,江羡之顿时心疼又自责,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哄。
“月儿别哭,你放心,眼前的苦只是暂时的,等宋窈那个女人一倒下,她的嫁妆和这侯府的一切,就都是咱们的了。”
那药宋窈已经喝了三年,想必毒性已经蔓延全身。
不出半年,她就会一场大病彻底倒下,再无掌家的能力。
“还有江凌叙。”
江羡之眼底染上狠厉,“他想进神机营,还想争夺爵位,哼,休想!”
林妈妈回到静心堂的时候,老夫人斜躺在贵妃榻上,身边丫鬟小心翼翼替她按着太阳穴。
“银子送去了?”
“照老夫人您的吩咐,送去了。”
“二房可有闹?”老夫人问。
林妈妈笑着答:“老夫人心疼他们,用自个儿私房贴补,想来他们也是心里感激的,怎还会闹。”
老夫人掀起眼皮子,轻哼了一声,“这个宁氏进府三年,真是半点儿长进都没有。”
今日若不是宋窈那番话及时点醒她,恐怕又要被宁心月那点儿花招迷了眼,无法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好歹宁心月是伯府出身,却比不上宋窈会为侯府着想。
见老夫人脸露怒色,林妈妈温声地道:“这二奶奶毕竟从小养在深闺,自然是不及大奶奶从小随父行商,精明强干。”
老夫人微微点头,起初这门亲事她还颇不乐意。
他们江家再没落,好歹也是勋爵世家,娶一个商户之女,简直就是自降身份,有辱门楣。
还会成为贵族圈的一大笑柄。
可是没办法,以当时侯府的境况,也没有哪个世家肯把女儿嫁给羡哥儿。
就连宁心月,也是宁家见江家行将就木,暗地里将原本与叙哥儿定下婚约的嫡出二小姐换成了庶出的三小姐。
否则宁心月一个从洗脚婢肚子里爬出来的低贱出身,哪能高攀嫁进侯府。
每每想到此事,老夫人就气得胸口疼。
一个商户女,一个庶女同时嫁进江家,让她大半年都没好意思出门参宴。
知道那些个高门贵妇都等着看她笑话,她干脆找理由躲在家里。
耳不听为净。
好在宋窈能干,短短三年就让侯府枯木逢春。
如今侯府的产业遍布京城各个角落,钱庄、布坊、酒楼,还有各处田产。
时至今日,侯府进账如流水,在世族圈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即便爵位一事还未有结果,但如今出门参宴,原本那些个想看侯府笑话的,都变成了奉承。
她也总算能再次挺直腰杆。
老夫人叹了口气,“要是宁氏能有宋窈一半的脑子,会些经营之道,以此制衡,也不至于这侯府让她宋窈一人掌控了去。”
打心眼儿里,宋窈和宁心月的出身,没一个是老夫人看得上眼的。
但宁心月虽是庶女,好歹背靠伯府。
而宋窈呢,出身商户也就算了,还是个孤女。
除了那一百六十八抬的丰厚嫁妆,毫无背景。
江侯爷早年战死,江夫人因病去世,老夫人又上了年纪,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家。
起初她是想借助宋窈的嫁妆填补侯府亏空,让宁心月学习管家的。
可宁心月许是在伯府时太不受重视,连最基本的管教下人都做不好,闹出了不少乱子。
老夫人只好放弃,将掌家权交给宋窈。
这些年来,宋窈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侯府虽说越来越兴旺,老夫人却感觉越来越看得见摸不着了。
她实在担忧。
林妈妈上前为老夫人按捏肩膀。
“老夫人您就莫要忧思多虑了,大奶奶掌家后,咱们侯府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再说了,待爵位一事敲定,这侯府就有了主心骨,一切就都能回归正轨了。”
提到爵位一事,老夫人心头的忧虑又浓重了起来。
侯府爵位原本是毫无悬念落在长孙江羡之身上的。
但小孙子江凌叙从小勤勉上进,心性也更沉稳良善,老夫人其实更属意于他。
‘江羡之’‘死’后,经过宗族商议,改册立了小孙子江凌叙为世子。
请封爵位的文书早已经递交吏部,只是不巧皇上龙体抱恙,此事耽搁了大半年之久,一直没有动静。
如今羡哥儿大难不死回来,世子之位又给了叙哥儿。
兄弟俩,会不会闹出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