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下人备好了马车在府外等。
江凌叙梳洗好后,宋窈将早就让锦心准备好的钱袋子递给他。
钱袋子沉甸甸的,里头一共是五十两银子。
昨日江凌叙说需要她援助些银子,她问他需要多少,他说五十两就行。
“大爷,二爷已经在外头等了,差奴婢问问您好了没有?”
“好了,走吧。”
江凌叙将银子揣好,出了海棠院。
上了马车后,江凌叙肃然危坐。
江羡之用安慰的语气对他道:“大哥,今日去官衙就是核实一下身份,走个流程,不用太紧张。”
闻言,江凌叙看向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有二弟在,大哥相信事情一定会办得顺利。”
江羡之面含笑意,垂眸瞬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很快到了户部衙门,江羡之先行下车向守卫表明身份和来意,二人才一同走进去。
来到户部司,二人等候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见司郎中陈焱天与令史王福走进来。
看到堂中容貌一模一样的兄弟俩,陈炎天微愣了一下。
王福将永安侯府递交的申请恢复户籍的文书,以及江氏族谱放在主座公案上,转身在右侧的辅公案前坐下。
抬眸的瞬间,与江羡之对换了一个眼神。
“来人可是永安侯府世子?”落座主案后,陈炎天语气肃然地问。
江羡之连忙朝他拱了拱手,“回大人,正是。”
陈炎天视线落在他身旁的男子身上,“那这位......”
“大人,这是我大哥江...江羡之,三年前那场大战他受伤坠入悬崖不见踪影,我们都以为他不幸牺牲,所以为他销了户。
所幸大哥大难不死,前两日刚回到京中,今日来是为恢复户籍一事。”
陈炎天颔首,拿起递交上来的材料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拿起江氏族谱,抬起头看向江凌叙,“江大公子,请你详细报一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江凌叙拱手回道:“豊朝明盛二十七年、甲申月、壬戌日、乙巳时生。”
一旁的江羡之皱起眉来,一个失忆的人还能如此清楚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可若江凌叙在装失忆,回来这两日,看着他与宁心月同吃同睡,竟还能做到毫无波澜?
江羡之心中凛然,若江凌叙真的是在装失忆,那这份忍耐力还真是令人惊叹。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无论失忆是真还是假,都必须要除掉江凌叙!
主案前,陈炎天微微点头,江凌叙说的与族谱上记载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差。
且瞧着这兄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定是亲兄弟无疑了。
他正要拿起官印在申请文书上盖下。
一旁的王福突然出声:“陈大人且慢。”
陈炎天拿着官印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他,“何事?”
王福:“回大人,您漏了一项核验。”
闻言,陈炎天低头看去,才瞥见那些材料中还有一张纸页。
他拿起一看,上头是江家大爷江羡之身上胎记特征的记录。
陈炎天放下官印,将纸张拿了起来,又问江凌叙:“江大公子,这记录上说你后背肩胛的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
王福立即接话对江凌叙说:“江大公子,为了确保没有差池,还请您褪下上衣,核对胎记。”
闻言,江凌叙皱起眉来。
一旁的江羡之则是暗中得意,这是他的胎记,江凌叙自然不可能通过核验。
今日,他不仅要江凌叙恢复不了户籍,还要给他扣上一个假冒江家大爷的罪名!
“我并没有这个胎记。”
江凌叙没有脱上衣,直接对两位大人道。
陈炎天皱起眉来,一旁的王福则是发出质疑:“既没有胎记,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是江家大爷?我看你就是假冒的!”
江羡之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看向江凌叙,“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你怎么会没有胎记?”
“咱们兄弟自小一块儿长大,我身上有没有这个胎记,二弟应该最清楚才是。仅凭这张纸上的几个字,怎能断定我就是假冒的?”江凌叙将质问反抛给了江羡之。
江羡之却并不直面他的反问,而是搬出有力证人。
“这也并非我对你心存怀疑,胎记一事乃是府上乳母所述,乳母自小照顾我和大哥,她是最清楚我们兄弟特征的人。”
王福听后,斩钉截铁道:“既然是乳母亲口所言,那就更加证据确凿,足以证明眼前这位没有胎记的公子并非江家大爷!”
江羡之微勾唇角。
他故意将乳母搬出来,就是要用最有利的证据彻底将江凌叙假冒的罪名坐实。
即便江凌叙是假失忆,反咬一口揭穿江羡之才是假冒之人。
那也只会让他多一条污蔑之罪。
因为来户部之前,江羡之已经对后背的胎记做了掩盖处理。
陈炎天见状,不免也对此起疑,他看向堂中的江凌叙,语气带着冷肃:“堂下究竟何人,若再不报出真实身份,可是要挨板子的!”
江凌叙看了王福与江羡之一眼,面色从容地对陈炎天拱手道:
“陈大人,既然二弟说乳母汤氏是最清楚江家两兄弟身份特征的人,那么草民恳请大人传唤乳母前来,当堂对峙。”
江羡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朝王福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笑江凌叙蠢笨。
王福收到江羡之的眼神暗示,对陈炎天道:“大人,下官也赞同传唤汤氏前来作证。”
“既如此,来人,去江家将汤氏带来!”陈炎天一声令下。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汤氏被带到了堂内。
汤氏已年过四十,盘子脸,身形偏胖,穿着一身赭石色衣裳。
进来后,汤氏战战兢兢地朝陈炎天和王福行礼,“民妇拜见郎中大人、令史大人。”
“汤氏,你是江家两位公子的乳母,想必对两位公子很熟悉吧?”陈炎天问她。
汤氏小心翼翼朝江羡之看了一眼,随后垂下眼,回话:“回大人,两位公子打小就是民妇喂养照料,自是最熟悉不过了。”
陈炎天又问她:“那本官问你,江家大公子身上有何特殊胎记?”
“江大公子......”
汤氏抬头看了一眼静默站着的江凌叙一眼,抿了抿唇,回道:“大公子左处肩胛往下半寸的位置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