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江凌叙显然愣了一下。
他知道宋窈想要借靖王的势是为了给家人报仇。
却不知她的仇人竟是窦忠。
窦忠,当朝丞相,窦太后的娘家哥哥,权势滔天不说,还有窦太后这么一个倚仗。
作为外戚与权臣的结合体,他的权势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几乎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难怪前世宋窈想方设法想要搭上靖王这条人脉。
也似乎也只有靖王这样的身份地位才能与窦忠相抗衡。
不过,江凌叙很好奇,宋家远在江南,怎会得罪窦丞相?
宋窈看出他的疑惑,但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直到现在,她也还没彻底弄清楚爹娘被杀的真正原因。
十年前,宋家丝织坊织造出了失传已久的香羽纱,自此一举闻名。
更是打开了贸易通商之门,跻身富商行列。
可就在宋窈及笄那年,家里遭遇了重大变故。
那一年暑夏,为庆贺太后娘娘寿辰。
内务府向宋家订了一批香羽纱,为期一个月。
宋家日夜赶工,终于在期限最后一日把货赶制出来。
为了运送途中不出纰漏,爹娘和大哥三人亲自押送布料入京。
进入京城后,大哥写过一封信回来,说她们家的香羽纱送进宫后,深受娘娘们的喜欢。
皇上赏赐了宋家香羽纱制作原料的特供权。
宋窈得知消息,十分高兴。
香羽纱制作原料昂贵且稀少,获取十分不易。
有了这一恩典,宋家便能大量生产这款布料。
之后,宋窈在家等爹娘大哥回来,可足足等了一个月,都不见人回来。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连夜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
可打听到的,却是爹娘和大哥早在半个月前就死在牢狱的消息。
原因,竟是因为香羽纱!
据说当时爹娘和大哥将布匹押送入京后,内务府特地为太后赶制了一件衣裳。
太后在寿辰当日穿上了那件衣裳,却在宫宴途中突然晕倒。
经御医诊断得出结论,太后之所以晕倒,与她贴身所穿的香羽纱所制成的衣裳上的香味有关。
窦丞相大怒,爹娘和大哥因此被收监问罪,最终死在牢狱之中。
可宋窈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香羽纱虽自带香味,可那香味并非熏香。
而是制作过程中使用的天然植物染料留下的淡淡药材清香。
这种香对人体只有好处而无坏处。
怎么会让太后娘娘晕倒,还出现见红这么严重的症状?
即便真是因为香羽纱的香味导致太后娘娘病倒,宋家要被问罪,可又为何没有波及到她?
太多的疑问和矛盾点,让宋窈断定,当年太后在寿辰宫宴上晕倒一事一定另有原因。
至于香羽纱,也许只是个幌子。
目的是为了掩盖那个不能公之于众的真相!
江凌叙静静看着她,虽然她没说,但从她复杂的神情中,他隐约猜出此事背后的原因不简单。
“大奶奶。”
锦心这时走了进来,隔着珠帘禀报:“大奶奶,席宴都已备好了。”
宋窈敛了情绪,“好,我知道了。”
她将簪子放回妆奁,起身同江凌叙说:“我先去祖母那儿。”
“嗯,”江凌叙点点头,“我去沐浴换身衣裳,一会儿便来。”
江凌叙回来已有三日,老夫人的意思是办个家宴,请宗亲们过来聚聚,也让大家知道他们江家大爷回来了的消息。
来到静心堂,宋窈向老夫人行了礼,亲自搀着她一块儿去了宴客厅。
“叙哥儿媳妇呢?”
没见到宁心月的身影,老夫人问了一句。
这样的场合,她身为弟媳妇,该和宋窈一块儿操持的。
宋窈淡笑回:“二弟妹许是有事耽搁了。”
话音才落,便听下人通报镇远侯府一家到了。
“哟,许久不来,这府中都用上青纱糊窗户了,只是比起镇远侯府糊窗户所用的软烟罗,还是差了点!”
人还没进门,便先传进来镇远侯夫人金氏挑剔的语气。
随后,镇远侯江浦与妻子金氏一同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儿媳阮氏。
宋窈起身屈膝行礼:“堂伯父、堂伯母、堂嫂安好。”
镇远侯微笑颔首,对宋窈这个堂侄媳,他一向很客气。
金氏则是目光直接越过她,向老夫人问安。
宋窈已经习惯了,这个堂伯母一直很看不上她的出身。
阮氏对宋窈微笑回了一礼,便立刻上前伺候金氏落座。
“老夫人,您身子可好?”
金氏脸上挂着热络的笑,让下人将带来的礼品送上。
“侄媳早就想来探望您老人家的,只是近段日子世家夫人们相邀的帖子太多,实在是抽不开身。”
“你有这份心,什么时候来,我都高兴。”
老夫人面上含笑,但实际,心里明镜似的。
金氏仗着自己有个入宫为妃的女儿,目空一切,走路都带着三分傲气。
若非宴请,平日里才不会特地来永安侯府看望她这个婶娘。
早在今年初,就听说金氏的女儿德妃娘娘因触怒皇上失了宠,被降为了嫔位。
原以为金氏会低调收敛几分,没想到,竟还这般端架子。
金氏落座后环视了一圈,“不是说羡哥儿回来了,怎的不见人?”
“侄儿来迟了,请堂伯父堂伯母见谅。”
江凌叙沐浴后,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他淡笑着走进来,朝镇远侯和金氏行礼。
“你是羡哥儿?”
看着走进来的江凌叙,镇远侯露出微讶之色。
江凌叙颔首,“堂伯父,是我。”
金氏扫向江凌叙,笑道:“大侄儿还真是福大命大,从那万丈深的悬崖掉下去,常人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你却还能活着回来,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明明是夸赞的话,却字字带着刺。
尤其说到‘福大命大’这四个字时,金氏咬得极重。
堂中气氛顿时凝固。
众人都明白,金氏这是带着气。
只因当年那场大战,金氏的儿子也同样战死,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镇远侯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
“都说大难不死之人定会脱胎换骨,这话真是没错。
瞧瞧,三年未见,羡之大侄儿变化竟如此之大。
若是不说的话,这通身气度,堂伯父差点认成了凌叙小侄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