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被镇远侯一句玩笑话周旋回来。
江凌叙只是淡笑了一下,便落座到宋窈身侧。
老夫人正想打趣江浦,没分府前好歹也是从小看着他们兄弟俩长大的。
怎才三年未见就分不清了。
可话到嘴边,老夫人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合上了嘴。
再看向江凌叙的时候,她微拧起眉头。
这几日老夫人还在心头纳闷,羡哥儿回来后,总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老夫人以为是自己年纪大老糊涂了,有时候看到大孙子,竟不自觉喊出小孙子的名字。
就连身边的林妈妈都说,大爷此次回来后,性子稳重了许多。
尤其管教下人的时候,那眉宇间竟有几分老侯爷当年的风范。
“二爷、二奶奶。”
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老夫人的思绪。
姗姗来迟的江羡之和宁心月刚走到厅门口,就听到镇远侯这一句话。
他脸上闪过一抹紧张,进来后又迅速平复下来。
“祖母。”
江羡之和宁心月先向老夫人行了礼。
正要向镇远侯夫妇行礼时,金氏却挑了语气:
“小侄儿好大的架子啊,这还没承爵呢,就不把你堂伯堂伯母放眼里了?”
江羡之心不在焉,闻言愣了一下。
座上,老夫人听出金氏这是暗怪二房夫妻来迟,让客久等。
老夫人笑着嗔怪:“明知今日有客还姗姗来迟,得亏你堂伯父堂伯母心胸开阔,不与你们一般计较,还不快快上前赔罪!”
江羡之连忙揖礼,“堂伯母言重了,侄儿只是......”
他余光瞥了眼正气定神闲端着茶盏喝茶的江凌叙。
压了压心头火气。
“在书房处理一些公务,这才来迟了,还望堂伯父堂伯母见谅。”
宁心月低垂着头,跟随他再次屈膝行礼。
实际上,来迟的原因是他俩吵架了。
今日江羡之刚出门,宁心月便突然收到消息,她娘在伯府被伯夫人罚跪晕倒。
宁心月心中牵挂着生母,便向老夫人请示后回了东平伯府。
谁料,却连伯府的门都进不去。
江羡之从户部回来后,她央求他能够陪她回娘家一趟。
江羡之是侯府世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有他陪着一块儿回去,伯府的人总不会再轻视她了。
可刚从户部回来的江羡之,肚子里憋了一股火气,哪有心情去管其他。
没控制住脾气朝她吼了一句:
“不过是晕倒而已,伯府总不会不管。倒是你,想要坐上尊贵的侯夫人之位,就必须与那些身份卑贱之人彻底切断联系!”
江羡之认为,宁心月频繁与她那个由洗脚婢抬为妾的生母接触,会折损江家的颜面。
宁心月听到这番话,当即委屈得哭了起来。
要知道,为了帮江羡之铲除江凌叙这个隐患,她可是费尽了心思与钱财,才搭上王令史这条人脉。
没成想江凌叙最终还是顺利恢复了户籍。
江羡之心中有火,便撒在了她身上。
二人吵了一架,这才导致来迟了。
金氏端着茶盏慢悠悠喝茶,没有表态。
似是对小夫妻敷衍的道歉态度不太满意。
倒是江浦笑着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话,坐吧。”
“行了,既然都到齐了,那便摆饭吧。”
老夫人率性开口,以免金氏又抓住其他借题发挥。
丫鬟们端着铜盆鱼贯而入,让主子们餐前净手。
到金氏这里,她却是瞥了一眼盆里的水,嫌弃的没有伸手。
“这是井水吧,我向来都只用山泉水净手的!”
下人端着盆子尴尬无措地朝宋窈看去。
“去取一盆山泉水来。”宋窈对丫鬟道。
丫鬟应声,去换了平日里只用来泡茶的山泉水来。
老夫人面色平静地看着,眉宇间却已表露出不满。
哪怕之后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美食端上来,胃口也消减了大半。
见状,江浦再次用眼神提醒金氏,出门在外别太端架子了。
何况老夫人毕竟是他的婶母。
金氏却并未因江浦的那一眼就此收敛。
虽说她女儿在宫中暂失恩宠,可那又怎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女儿一日还是皇上的妃嫔,就有机会重获圣宠。
镇远侯府就远高出永安侯府一大截。
她身为侯夫人,又是姝嫔娘娘的母亲,还不能讲究一下了?
“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老夫人语气还维持着客气,心中是后悔宴请这顿饭了。
“啧啧,堂侄媳真是越发能干了!”
众人才提起筷子,又见金氏视线扫过一桌子菜肴,冷不丁对着宋窈夸出了这一句。
“不过是一顿家宴而已,瞧这一道道珍馐,倒像是把御膳房的厨子请来了。往这儿一坐啊,竟让我想起了去年参加宫宴的光景!”
宋窈闻言,秀眉轻蹙。
金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说他们侯府骄奢淫逸,一顿家宴都快赶上宫宴丰盛。
因金氏一句话,桌上气氛又再次骤冷。
老夫人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抿成了一条线。
知道金氏一向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没料到她今日上门竟是来故意生事的。
江浦也沉下脸,这次朝金氏狠狠看了一眼。
眼神似是在警告:吃饭就吃饭,又要闹什么!
金氏无视他的眼神警告,一脸的不甘。
曾经他们镇远侯府靠着女儿入宫成妃,一朝辉煌。
而永安侯府破落得只能靠变卖商铺田产,才能维持日常开销。
可如今呢。
她儿子战死;女儿接连遭到太后娘娘亲侄女窦贵妃的打压与暗害。
失了宠不说,还从原来的妃位降到了嫔位。
眼看着永安侯府日益昌盛;本该和她儿子一样死在战场的江羡之还安然无恙回了家。
叫她怎能不嫉恨!
宋窈放下筷子,朝金氏淡淡笑了笑。
“堂伯母说笑了,难得两家人相聚,侄媳只是想着将席面备丰盛些,以表心意。
宫宴那般的规制,远是侯府不能比的,堂伯母这样说,既令侄媳受宠若惊,又感到惶恐。”
宋窈继续说:“知道的,是堂伯母夸赞这桌菜肴精美,不知道的,还以为堂伯母暗讽皇家落魄,宫宴竟与侯府家宴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