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江凌叙与江羡之一同从营所回来。
路上,江羡之瞥了眼江凌叙的脸色,对他道:
“大哥,外头那些传言都是无中生有的事,切不可信。
虽然你不在的那三年里,大嫂偶尔会向我倾诉心事,但那也只是因为咱们俩长得相像的缘故,我和大嫂之间清清白白。”
这番解释,倒是把他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却在无形中又给宋窈扣上了一顶不守妇道的帽子。
“我的夫人,我自然信她。”
江凌叙扭头看着江羡之,神色冷然。
“若非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妄图诋毁她的清誉,又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如此荒诞不经的传言,你说对吗二弟?”
江羡之被江凌叙那双幽深冷戾的眸子盯得心底发毛。
“...大哥说的对。”
他脸上维持着平静,暗中却咬牙切齿。
这次宁心月利用金氏对宋窈下手,原以为这些不堪的传言足以令江凌叙与她生分,甚至休了宋窈。
可没想到,江凌叙回来也不过短短几日,竟就这么维护宋窈。
江羡之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般难受,说不清是因为嫉妒还是不甘。
回府后,江羡之直接回了雨兰院。
江凌叙则是先去了静心堂向老夫人请安,才回了海棠院。
海棠院的下人们无不敛气屏声,生怕大爷听信了外头传言,回来会发火。
谁料,江凌叙并未带着怒气踏进院子。
他面色如常走进屋,宋窈正坐在临窗大炕上,手里拿着一张帖子看。
“大爷。”
锦心和莲心瞧着大爷脸上并未有怒意,恭敬行了礼,这才安心退了出去。
宋窈放下帖子,抬眸,“回来了,今日去营中,可还适应?”
江凌叙隔着炕桌坐下,“还好,虽然刚入营第一日难免遭到一些刁难,却也都在预料之中。”
他伸手接过宋窈为他倒的茶,继而看向桌上的帖子,“这帖子可是东平伯府送来的?”
宋窈点头,又诧异,“你如何知道的?”
江凌叙眸光微动,“听闻东平伯寿辰将近,故而猜的。”
“寿宴在三日之后,帖子上特地邀咱们侯府的人都要去赴宴。”
“嗯,毕竟是姻亲,理应都去的。”
似是想到什么,江凌叙又对宋窈说:“此次传言一事,与二房定然脱不了干系,届时宴会上务必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席宴上那些酒水!”
宋窈抬眸看他,眼尾染上狐疑,“我怎么觉得,你这一番提醒,好似你能预知三日后的宴会会有人利用酒水做文章?”
江凌叙闪烁了一下目光,“我岂有预知的本事,不过是跟着靖王的那段时日,从他身上学到的谨慎罢了。”
宋窈虽心中犯疑,但听他这一解释,也就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淡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
垂下眸,宋窈视线又落在那帖子上。
无论这场宴会有多少阴谋陷阱等着她,她都必须参加。
她记得,东平伯有一个神智有些不清的妹妹,叫宁蓉。
宁蓉曾是窦丞相的妾室,只是前两年一场大病后变得神志不清,被赶出了丞相府。
之后宁蓉搬回了东平伯府。
此人既曾是窦丞相的妾室,那必定知道很多事。
宋窈觉得,若是能接近她,或许可以通过此人来打探有关窦丞相的一些事。
晚膳过后,江凌叙去了书房。
宋窈沐浴完换了一身宽松的玉兰色锦缎中衣,坐在妆镜前。
锦心拿着帕巾为她擦头发,莲心弯腰整理床铺。
“大奶奶,床铺整理好了,可要现在就寝?”莲心问。
宋窈:“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看会儿书再睡。”
“是。”
锦心莲心退下,宋窈走到贵妃榻上坐下,捧着本书看。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轻柔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宋窈舒适的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看了多久,竟不知不觉靠着锦枕睡着了。
深夜时分,江凌叙才从书房回来。
他刚沐浴完,身上水汽携着淡淡的甘松香。
见宋窈在榻上睡着,他放轻了关门的动作。
缓缓走至榻前,江凌叙蹲下身,伸手将她手里的书拿落。
榻上的人儿轻轻蹙眉,扭动了一下身子,搭在肩头的乌发随之散落,露出皙白的脖颈。
刹那间,江凌叙只觉一股热意迅速爬上耳根。
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他,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别过脸去。
他垂着眼,动作轻柔地伸手将宋窈从榻上抱起往床边走。
饶是视线一直躲闪着,可温香软玉在怀,避无可避的瞥到了不该看到的风景。
将宋窈放到床上后,江凌叙替她盖好了被子,才转身去衣橱拿了薄被歇回软榻上。
可躺下后,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索性起身去了书房。
宋窈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宋窈想起昨夜好像是在榻上看书睡着了。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抱到床上的。
当时太困了,只在模模糊糊中闻到一股淡淡的甘松香味。
甘松香......
宋窈神色一紧,捏着被角的手心滚烫了起来。
难道是,江凌叙将她抱上床的?
“大奶奶,您起了吗?”
锦心敲了敲房门。
思绪迁回,宋窈对着外头道:“起了,进来吧。”
锦心端着水,莲心端着早膳一前一后进来。
“大奶奶,清早林妈妈来了,说是让您起床后去静心堂一趟。”
锦心一边伺候宋窈梳洗,一边说道。
想来是她给的线索起作用了。
宋窈搭在妆台上的嫩白指尖轻点了点,对锦心道:“对了锦心,一会儿你让方妈妈暗中调查一下二奶奶的陪嫁丫鬟,翠儿的家人。”
“是,奴婢记下了。”锦心应道。
梳洗完,用过早膳,宋窈去了静心堂。
一进正堂,便看到丫鬟翠儿跪在地上喊冤。
“老夫人,真的不是奴婢,奴婢冤枉。”
宁心月也在,她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是没料到老夫人竟然能这么快就查到她的贴身丫鬟身上。
“祖母。”
宋窈朝老夫人行了礼,才刚坐下,就见翠儿扭过身子对她哭道:
“大奶奶,外头那些传言真不是奴婢传出去的,奴婢真的毫不知情,奴婢是冤枉的。”
宋窈先是看了眼主座上面色微怒的老夫人,目光才落在翠儿身上。
“你今日跪于此处,足以说明你身上有嫌疑。咱们府上向来赏罚分明,从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任何一个人,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奴婢...奴婢......”
翠儿眼珠子转了几转,小心又谨慎地回道:“昨日席宴上奴婢确实中途离开过,但奴婢是去的茅房,并没有去过抄手游廊,也没有说过大少奶奶勾引二爷那样的话。”
宋窈目光如炬看着她,冷笑,“我都还没问你昨日去过哪里,你便急着否认去过抄手游廊,看来你很清楚昨日镇远侯夫人中途离席是去了抄手游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