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贱蹄子,又躲在哪里偷懒呢。”
“快点滚出来。”
云枕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又脏又破的柴房。
墙角布满蜘蛛网,头顶的长梁断了好几根,瓦片四处漏风,阴冷的阳光落进来却没有一丝温度。
呛鼻的霉味,冲撞着云枕月的鼻子。
“咳,咳。”她忍不住咳起来。
脖子传来的剧痛,让她猛地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能感知到疼痛?
云枕月握紧双手,掌心的软肉掐出四个整齐的月牙印。
很疼。
她,重生了!
“姐姐,库房里有人。”
“好啊,青禾这个小贱人原来躲在这里,看我不撕了她的脸,让她洗坏贵妃娘娘的孔雀羽云锦。”
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而近,尖酸刻薄,仿佛要把青禾碎尸万段才甘心。
哐当,
本就破乱不堪的库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灰尘四起,两个穿着青蓝色宫服的宫女,出现在门外。
“青禾,快滚出来。”
待灰尘散去,两个宫女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少女。
她衣衫破旧,头发散乱,本该畏惧得直打颤的人,却抬着下巴,眼皮微掀。
两个宫女显然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刚才有一瞬间,她们以为看见了早已死去的长公主殿下。
虽说这青禾长得与长公主确有几分相似,但身段气质云泥之别。
最卑贱的浣衣局洗衣宫女,怎么可能拥有长公主藐视一切的高贵。
可今日,青禾看着又与平日委实不同。
年龄稍长的宫女斥嗤笑道:
“青禾,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咱浣衣局的规矩你清楚,洗坏昂贵的云锦,杖毙处置。”
云枕月眸心微缩,她明白了,她重生在名叫青禾的浣衣局宫女身上。
眼前两个宫女,满脸恶意,想来青禾平时没少受她们欺负。
云枕月低头,发现脚边有一根断裂的草绳。
难怪她觉得脖子疼,原来青禾是上吊自尽的。
云枕月冷冷开口:
“你说是我洗坏了贵妃的云锦,可有证据?”
“我们都看见了。”
两个宫女异口同声。
呵,
她刚重生,就奔着她的命来。
想屁吃呢。
虽然不知今夕何夕,但云枕月是谁,她是宁国最尊贵的大公主。
她的父皇云靖安,乃宁国开国皇帝,他与母后琴瑟和鸣,共诞下一女四子。
皇长弟云尧,自幼被被封为太子,沉稳内敛仁慈宽厚,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皇二弟云景和皇三弟云寒是双生子,两人不但长得一模一样,还心有灵犀,是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皇四弟云游天真无邪,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上通天文下晓地理。
兄友弟恭,四个弟弟唯皇长姐马首是瞻。
云枕月受尽宠爱,恣意洒脱,高贵无比。
她腰间从不离身的惊鸿鞭,乃皇上御赐,上可抽逆臣,下可抽逆弟。
惊鸿鞭名扬天下,与她的风头不相上下。
那年父皇病重,她暂代朝政,大刀阔斧,与群臣斗智斗勇。
就在最关键时刻,她竟然在宫里被刺客一剑穿胸!!!
荒唐!
太荒唐!
她简直气得要从棺椁中跳出来。
谁!到底是谁杀了她!
要是抓到刺客和幕后指使,她一定让他们轮番享受各种酷刑,让他们生不如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呼——
老天有眼!
她云枕月重生了。
不过,现在要先解决眼前的两个贱婢。
“啪”“啪”。
云枕月左右开弓,把两个宫女扇懵了。
“都给我闭嘴,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多余的话不准说。”
年龄稍小的那个宫女不知为何,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神,年纪大的那个可不买账:
“小贱蹄子,死到临头,还敢打我,”
说着卷起袖子,还未等她卷完,“啪”“啪”又是两巴掌。
这下她彻底懵了,人瞬间老实了不少。
云枕月拍拍手上的灰尘:“别让我说第三遍,我问你答,知道了吗?”
年纪小的宫女连忙点头。
“现在是永安几年?”
宫女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怪异:“先皇已经驾崩七年,如今是尧顺七年。”
云枕月怔愣半晌。
她父皇年号乃永安,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尧顺?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尧?
“云尧?”
两个宫女双膝发软,神色慌张:“嘘嘘嘘,闭嘴,你要害死我们啊!皇上的名字,岂是我等奴才能叫的。”
若被有心之人告发,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云枕月却笑了。
没想到,小尧当皇帝了。
原来她重生到了死后第七年。
“你……你疯了,还敢笑。”
云枕月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带路,我要见小……我要见皇上。”
“……”
沉默片刻,
两个宫女默契地对视,飞速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不可言喻的阴谋。
“好,我们带你去。”
两个宫女带着云枕月往外走。
走出破旧的柴房,云枕月才发现这里是浣衣局。
她在宫里生活了十八年,从未踏足过这里,难怪她一开始没认出这里是皇宫。
路过一个储水的大水缸,云枕月朝里看去。
水中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她的脸。
可惜,这张脸蜡黄干瘦,比起明艳天下的大公主云枕月,几乎判若两人。
浣衣局不是什么好地方,想来这个名叫青禾的小宫女受了不少苦。
云枕月伸出手,搅乱平静的水面。
你安息吧,以后的日子,由我来替你过。
三个人走出浣衣局,一路上,两个宫女时时低头密语,偶尔回头看云枕月一眼。
云枕月目不斜视。
两个蠢货,就差把“陷害”两字写脸上了。
她倒要看看,两个人准备带自己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