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3:34:48

云尧呆了。

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怎么,想抵赖啊。昨天是谁说要负荆请罪来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你是国君。”

云枕月笑嘻嘻地看着他,嘴里叫着国君,却没半点把他当皇上的意思。

“皇……皇长姐,真的是你?”

泪水模糊了云尧的视线。

“废话,上天入地,整个宁国你能找出第二个云枕月?”

这世间,连云尧都不敢直呼云枕月的名字。

所以,眼前的人,真的是死而重生的皇长姐。

哗,

黄袍半掀,云尧单膝跪地:

“昨日误伤皇长姐,我有罪,请皇长姐惩罚。”

他没有自称“朕”。

在长姐面前,他永远是最听话的弟弟。

云枕月摸了摸脖子上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点头:“没错,是该罚,我的惊鸿鞭呢,拿来。”

以前四个弟弟犯错,云枕月身为长姐,肩负管教弟弟之责。

惊鸿鞭,便是她的“戒尺”。

四个弟弟,每个人都被她抽过。

她铁面无情,不会因为是弟弟而收力。

四个弟弟在她的管教之下,听话又懂事,勤奋又好学。

犯错必罚,无论他是太子,还是皇帝,云枕月都要抽。

提到惊鸿鞭,云尧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云尧!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鞭子扔了?”

云枕月真的生气了。

惊鸿鞭早已与她融为一体,她以为哪怕自己死了,弟弟们也会留下自己的鞭子以作留念。

除非云尧现在说,惊鸿鞭随她一道下葬了,不然,她绝不可能原谅。

“惊鸿鞭……”云尧咬紧下颌,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丢了。”

“什么!!!”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她的惊鸿鞭!

“当年,皇长姐遇刺,父皇病危,我被推着暂代朝政。可无能的我,既救不了皇长姐,也没办法替父皇减轻痛苦,最后,连你的鞭子都护不住。”

云尧骨节捏得咯吱响,黄袍被他攥得变形。

“我找了许多年,始终找不到。本想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可长得再像,也不是惊鸿鞭,此事,就搁下了。”

云枕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不再跟云尧开玩笑,弯腰扶起他:

“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云尧一抬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云枕月心疼地擦了擦:“都当皇帝了,还爱哭。”

“没有。”云尧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我已经七年没哭过了。”

即便头痛之症发作,他也没哭过。

“好好,知道你要面子,暂且信你一回。”

云枕月在云尧鼻子上刮了一下。

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云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皇长姐,我接你回昭阳殿。”

昭阳殿是云枕月的寝殿,位居后宫正中央,占地极大。

连皇后的寝殿都要低她一等。

云枕月的手轻轻放在云尧掌心,此刻,她的心也变得柔软不已。

“好,我们一起回昭阳殿。”

云枕月与云尧并肩,走出小院。

早在外面等得焦心的韦德禄,远远地看见两人走出来,心猛地一沉。

昨日皇上一反常态,没杀浣衣局的小宫女。

韦德禄本以为是摄政王及时赶到,她才侥幸活下来。

谁知,一大早皇上醒来后,就很不对劲。

他不仅没上朝,还让宫人火速打扫昭阳殿。

要知道昭阳殿封存七年,除了皇上和三位王爷,从未让旁人踏入半步。

五年前,皇上选妃,相府嫡女戚盈盈,毓秀名门蕙质兰心,被封为贵妃。

随后,皇上赐居颐春殿。

为此,太后娘娘生了好大的气。

昭阳殿乃后宫最大的寝殿,本该赐给位份最高的贵妃。

可皇上只把颐春殿赐给了贵妃娘娘。

颐春殿连昭阳殿一半大都没有。

皇上孝顺,事事听太后娘娘的,偏偏这件事,皇上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太后娘娘无法,只能背地里宽慰贵妃娘娘,又让皇上给贵妃赏赐了好些贵重物件儿,才息事宁人。

韦德禄听闻皇上要打开昭阳殿,心中暗喜,以为皇上终于想通了,要把昭阳殿赐给贵妃娘娘。

毕竟,每次皇上病发之后,都是贵妃娘娘陪着他的。

只有昨晚。

贵妃娘娘来到明銮殿后,被皇上请了回去。

韦德禄本有些诧异,现在想来,皇上也许想给贵妃娘娘一个惊喜。

韦德禄跟着高兴起来。

他欣喜交加,伺候云尧宽衣。

“朕自己来。”

云尧来到铜镜前,亲手整理黄袍和发冠。

本欲伺候的韦德禄被晾在原地,突然有些不安,总觉得今日皇上不对劲。

“摆驾,浣衣局。”

韦德禄惊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浣衣局?”

云尧冷眼扫去:“怎么,耳朵聋了?”

“奴才不敢。”

出了明銮殿,皇上的蟠龙步舆浩浩荡荡,朝浣衣局而去。

韦德禄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隐隐明白,皇上是冲着昨日的小宫女去的。

皇上登基七年,后宫只有一位贵妃娘娘,独宠圣恩。

突然冒出个小宫女……

后果如何,韦德禄不敢深想。

*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云尧和云枕月已走到跟前。

韦德禄立刻低头跟上。

走出浣衣局,云尧先让云枕月坐上他特意准备的轿鸾,随后才上了自己的蟠龙步舆。

“摆驾,昭阳殿。”

轿子抬起,云枕月慵懒自在,贵气浑然天成。

她薄唇轻启,微微侧头:“刘公公,你可愿随我去昭阳殿。”

刘公公立刻跪下:“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嗯,那便走吧。”

话落,轿子起步,刘公公几步踉跄,跟在队伍最后面。

掌事嬷嬷跪在浣衣局门口,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宫墙外,才长舒一口气。

她的后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汗水浸透,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皇上亲临,给灰蒙蒙的浣衣局带来片刻光明。

可随着人离开,又恢复到死寂一般。

如同浣衣局每个宫女的命运。

掌事嬷嬷嫉妒。

嫉妒刘公公仅凭青禾一句话,就改变了灰扑扑的命运。

更嫉妒青禾,野鸡变凤凰,真翻身做了主子。

一切都是命——

皇上亲临浣衣局带走一名宫女的事,像长了翅膀,快速传遍整个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