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眼角,哎哟哎哟哼个不停。
“刘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掌事嬷嬷心知不妙,赶紧走出来。
他们二人掌管浣衣局,因着刘公公常去其他宫里走动,人脉比掌事嬷嬷强。
平日里,掌事嬷嬷多奉承于他。
青禾这事,她本想先发制人,提早套近乎,以后在明銮殿也能有说上话的人。
可青禾油盐不进,嘴紧得很。
掌事嬷嬷刚想给她点小教训,结果她不买账,还撞上了刘公公。
浣衣局好不容易飞出一只鸡凤凰,她必须攥手里,不能让别人抢先了去。
“刘公公,你怎么在这儿?伤到了吗,快让我看看。”
刘公公疼得冒出一身虚汗,可他硬是忍住了。
“咱家没事,青禾,下次开门要慢点,以后进了明銮殿,伺候的都是贵人,可不能如此鲁莽了。”
掌事嬷嬷一听这话,心知遭了。
让刘公公抢先示好了。
他没有试探,话里话外,已经笃定青禾要进明銮殿。
掌事嬷嬷立刻换了副嘴脸:
“青禾,你快进来,刚才不是说困了,我的床褥干净,今天刚换的。”
云枕月没动。
已经给过她机会。
泼天的福气,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有眼力见的人,一次就能抓住。
刘公公忍住面门的剧痛,当即说:“青禾姑娘,住旁人的屋子多有不便。浣衣局有一间空房,咱家这就让人收拾一下,委屈你暂住一夜。”
云枕月赏了刘公公一个眼神:“嗯,带路。”
“哎,青禾姑娘,这边请。”
刘公公低头哈腰,八字还没一撇之时,已经把云枕月当成了主子。
两人离开掌事嬷嬷的住处。
掌事嬷嬷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痰:“狗东西,惯会挖墙脚。”
刘公公领着云枕月经过洗衣服的院子,又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青禾,你去哪儿?”有宫女壮着胆子问。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好好干活。”
刘公公三言两语打发了好奇的宫女。
即将走出院子之际,云枕月突然停下。
她垂眸。
视野之内,两个宫女几乎把头埋进了木盆里。
其中一人抖得厉害,木盆里的水晃得几乎要溢出来。
“抬起头来。”
云枕月的声线毫无起伏。
两人哆哆嗦嗦抬起头,不敢看云枕月的眼睛。
“你们可要好好活着。”
等我有空,回来找你们算账。
丢下一句威胁,云枕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吓得两个宫女几近昏厥。
得罪人的下场,轻则惩戒,重则私刑。
她们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到了地方,刘公公行动迅速,很快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
“青禾姑娘,你饿不饿,咱家让人准备了热食。”
“嗯,端上来吧。”
从醒来到现在,云枕月连口水都没喝上。
加上青禾这具身体有点虚弱,她确实要吃点东西再休息。
很快,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来。
简单的两个菜,但看得出来,刘公公已经尽力了。
浣衣局不比其他地方,处处低人一等,这么短时间弄出热菜,颇费功夫。
有野心的人,野心是写在脸上的。
刘公公在浣衣局当差十年,他寻遍所有办法往上爬,可总是差一口气。
青禾的出现,如绝望中扔下的一根藤蔓,他拼尽全力,一把抓住。
云枕月不语。
饭菜虽简陋,胜在味道还行,她吃饱了。
“青禾姑娘,咱家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刘公公撤了空盘,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一句关于明銮殿的话。
云枕月和衣躺在床上。
粗布棉被不比她以前用的锦被,刺得白皙的皮肤泛红。
她眉心拧成一团,勉为其难地睡去。
第二天,刚过卯时,浣衣局突然炸开了。
“皇上——皇上来了!!!!!!”
“什么?”
“不得了了,皇上亲临浣衣局。”
皇上来得突然,已经快到门口了,才有人通传。
掌事嬷嬷和刘公公刚来得及整理有些不规整的衣袍,云尧就踏门而入。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云尧扫视一圈,没发现站着的宫女。
“青禾呢?”
刘公公伏着脑袋答:“青禾姑娘……还,还没起……奴才这就去叫她。”
“不用,你带我去见她。”
“是。”
刘公公惴惴不安地站起身,带着云尧前往青禾住的屋子。
一路走,云尧的脸色越发黑沉。
皇长姐就住这儿?
狭小破烂,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皂角味,真真是委屈皇长姐了。
到了门口,云尧停下。
“皇上稍等,奴才这就叫醒青禾姑娘。”
云尧抬手:
“别吵醒她,你们都退下。”
刘公公赶紧后退两步:“奴才领命。”
跟着云尧一起来的宫人都退出了院子,只剩下韦德禄。
“你也退下。”
“啊?”韦德禄一顿。
自从他在皇上身边伺候,几乎时刻跟在皇上身边。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皇上病发之时,被准许留在身边伺候的奴才。
这会儿,突然让他离开,韦德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听不懂朕的话?”
韦德禄赶紧低头:
“皇上息怒,奴才这就退下。”
等人都散去,门外只剩云尧一人。
隔着一扇门,里面是思念多年的亲人。
云尧呼吸逐渐紊乱。
近乡情更怯,他竟然不敢打开门。
他怕一切皆是自己昨日病发导致的癔想。
毕竟重生这种事,比四皇弟追求的长生不老更荒谬。
皇长姐遇刺身亡,已经过去七年。
昨日他看见的皇长姐,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
怎么可能如此巧合。
戴着玉扳指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来来回回几次,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经过一夜,被勉强压下去的暴躁感又开始蔓延。
头又痛了。
他的头像是被人从上到下劈开。
想杀人!
云尧曲起食指,抵住太阳穴。
如果皇长姐不在里面,他要整个浣衣局陪葬!
就在云尧胡思乱想之际,
门吱呀一声打开。
云枕月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上:
“说好负荆请罪,怎么穿着黄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