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何人?”
陆承渊盯着屏风背后的身影,心脏控制不住地怦怦跳起来。
冥冥之中,总觉得里面的人不一般。
“与你何干。”
云尧一步跨到屏风面前,挡住后面的云枕月。
一息之间,陆承渊的神色恢复正常,他浅笑道:
“微臣瞧着里面不是贵妃娘娘,不免有些好奇。”
云尧厌恶地看着他:
“摄政王,你越界了,怎么,朕的后宫你也想插手?”
“当然没有,微臣替皇上高兴。众人皆知皇上和贵妃情深意笃,世人羡慕。但贵妃至今膝下无嗣,为了江山社稷,延绵皇家血脉,后宫是该添人了。”
陆承渊话里话外,处处替宁国着想。
饶是云枕月,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承渊,谁给你的胆子,对朕指手画脚!”
陆承渊面不改色,眉尾的红痣带着邪气。
“先帝,微臣有先帝圣旨。”
“你,你!!!”云尧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陆承渊仗着圣旨,耀武扬威七年。
云尧无数次想杀了他,可仅存的理智又让他在紧要关头压下冲动。
他书房内悬挂的那把剑,原本是用来杀陆承渊的。
可惜有圣旨在,他没有机会剑指陆承渊。
现在,剑被云枕月折断,他的杀戮之气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因为他不想让皇长姐看见自己残暴的模样。
头疼之症,并非完全不能治。
只是他有些自暴自弃。
父皇和皇长姐的死,对他的打击,堪比天塌地陷,他迟迟未能走出来。
加上兄弟不合,云景云寒已经半年没进宫了,云游更是一年多未见。
诺大的皇宫,只剩他一个姓云的。
高处不胜寒,他很孤独。
贵妃戚盈盈常年伴他身侧,她说:“皇上,你乃一国之君,百姓臣子皆跪服于你。头痛之苦,他们应该替皇上分担,所以……”
戚盈盈取下长剑,送入云尧手中:
“皇上难受时,不如杀人取乐,这样能缓解您的痛苦。”
云尧杀的第一个奴才,便是戚盈盈趁他头痛发作之际,握着他的手刺下去的。
他尤记得当时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很腥很烫,让人作呕。
但呕过之后,头痛之症竟然真的缓解了。
这种感觉让人痴迷。
只可惜,快感来的快,去得也快。
剑刺偏了,奴才满身是血,拼命磕头求饶。
云尧犹豫了。
可贵妃却笑着蛊惑:“皇上,杀了他,头就不痛了。”
是啊,杀了他,头就不痛了。
云尧不顾奴才的求饶,抬起手——
然而第二剑还未刺下去,陆承渊来了。
他一脚踢飞云尧手中的剑,几乎把他的手腕踢断。
随后他又逼着云尧将贵妃禁足颐春殿。
摄政王无权干涉后宫,可他偏偏干涉了。
他军权在握,连戚相都不放在眼里,云尧一个被架空的皇帝,除了狂怒无能,又能如何。
自那之后,云尧视陆承渊为仇敌。
可偏偏,他是摄政王,处处掣肘。
明明自己是一国之君,所有奏折却要先经过他的手,云尧哥恨不得一道圣旨砍了他的头。
“皇上。”
屏风后面的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云尧的胡思乱想。
对面的陆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声音……
陌生中带着熟悉。
清冷的贵气,让人光是听见声音,就愿意臣服于她。
难怪皇上会被她迷住。
不过也好,贵妃独宠圣恩五年,对江山社稷并非好事。
陆承渊有意在后宫扶持一个与贵妃相抗衡的嫔妃。
原本他已有人选,现在看来,更适合的人出现了。
“皇长……咳。”云尧停顿后,省去了称呼:“唤朕何事?”
“昨日可是摄政王救了我?”
云尧这才想起昨天要不是摄政王,他那一剑就刺向皇长姐了。
如此一来,阴差阳错之下,摄政王成了云枕月的救命恩人。
关乎到云枕月,云尧把个人恩怨放在一边:
“没错,摄政王,鉴于你昨日的救命之恩,今日你冒犯朕的事,朕就不追究了。”
陆承渊神色微动:“多谢皇上,不过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云尧不耐烦地皱眉:“说。”
“微臣可否见一见屏风后的姑娘。”
“不行。”云尧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为何不行?”
皇长姐才回来,云尧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别人看她一眼,他都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更别说他的仇人,陆承渊。
他的宝贝阿姐,不能被陆承渊玷这逆臣污了眼睛。
“若微臣非要看呢。”
云尧觉得陆承渊跟狗皮膏药似的,极其惹人厌。
“偏不给。”
可云尧越是不肯,陆承渊偏生非要看。
“既然如此,还请皇上恕罪。”
陆承渊先礼后兵,丢下这句话,绕过云尧,径直朝屏风走去。
仅一瞬之差,云尧没能拦住他。
“放肆,陆承渊,你就不怕朕褫夺你的亲王封号。”
褫夺封号的威胁,也阻挡不了陆承渊。
长到有些过分的腿,大步跨去,终于看见了屏风后面的人。
云枕月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抵着侧额。
漂亮得过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三分清冷,七分高贵。
眸光落处,分明瞧着人,却又像隔着一层薄雾。
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陆承渊呆愣在原地。
金辉从雕花窗棂间泻下来,淌过皙如雪的肌肤,让陆承渊的呼吸猛地停止。
大——公——主!
她真的回来了!
陆承渊墨色的双眸剧颤不止,浑身血液翻腾。
本该喜极而泣,可他体内翻涌的更多是兴奋。
失而复得的兴奋。
七年,整整七年,老天爷终于开恩,让她重新来到自己身边。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活生生的云枕月出现在他眼前,此刻就算让他死,他也能笑着赴死。
因为此生无憾。
“陆承渊,你找死!”
云尧终于追上来,他气得不轻,抬手就想拿挂在墙上的剑。
手触碰到空架子,才想起来,剑已经被他熔了。
翻找半天,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云尧只能亲自动手,一拳狠狠打在陆承渊脸上。